五月的邺都。
边地的烽烟对于百姓们来说,无非就是皇帝功劳簿上多添几笔。
然后让他们的胸膛挺的更高。
倒是天气越来越热了。
以往的夏装,这个时候都翻出来了。
近些年,随着邺都贵人们逐渐收敛——小道消息说陛下整治浮华,把纨绔子弟(类似某个高元海)都送去淮南了。
去祸祸陈国人。
对此,京畿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就连家中女娘都可以盛装出行,不用担心拐个角落就被高头大马上面的贵人掳走了。
只不过,陛下离开两个月,城中的乐子倒是少了很多。
之前陛下在时,时不时喜欢微服私访。
当然不是先帝女装骑大象出行那般抽象,而是真正的喜欢民间。
住在邢邵邢夫子那边的百姓就经常能看到陛下。
直接导致了那边儿百姓口头禅就是——“嗨!陛下嘛!他太子时候俺们就见过,挺好一孩子!”
“呦!听我跟您讲!
陛下那身段,那叫一个滴道!”
惹的周围坊市的百姓不厌其烦。
不过,皇帝陛下也不是全然充当街溜子的。
还是充当过“青天大老爷”的。
譬如,打假一些用酸臭马肉和牛肉冒充羊肉的铺子。
呸!太缺德了。
竟然用腐肉浸泡羊尿,你不蒸熟根本看不出来。
有时候还正义执行一些女闾,你开女闾就算了,竟然还不正当经营,不正当经营就算了,你还搞情报交易!
必须查办!
哦,果然是可恶的周人开的。
记下来。
最后,就是一些喜闻乐见的打脸桥段。
去年冬季,高殷带斛律舜华去襄国打猎顺便野合……咳咳,野炊。
就听说了一个士人当街抢掠民女,随后给钱了事。
当地官吏收钱不让报官。
于是乎,殷大怒,好久没有见过如此原教旨主义的坏蛋了。
当即合体帝皇铠甲,把襄国新任太守吊起来抽。
扯远了。
总之,少了陛下在邺都。
连周国笑话都乏味不少,百姓们越发思念了。
不过,对于太原王高绍德来说。
最近日子美滴很啦!
天统元年,太原王高绍德正式小学毕业,与来护儿等人成为了承华馆第一批小学毕业生,可喜可贺。
与斛律武都、裴世矩、秦爱等一众没毕业的小鬼,已经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原本他也想去辽东,建功立业,搏一搏。
然后,李祖娥一哭二闹三上吊,拉着高宝德用泪眼婆娑的目光注视皇兄。
再加上皇兄不讲武德,自己率先一步冲锋去了,留他在家尽孝,太原王就无奈只能屈从母命。
在清都尹当了个判官。
给之前唐邕发掘的那位苏琼苏参军打下手。
你还别说,苏琼这人真能处。
干活他来,功劳全推给太原王。
十分有担当!
你就说,上一次,发现兰台有一个御史杀了一个女闾名妓。
这事儿,别人避之不及。
因为那个御史,是弘农杨氏子,和当朝宰相杨愔沾亲带故的,说不准中宫还要称呼其为表叔。
结果,苏琼连夜带着太原王冲到那个杨姓御史家中把人给摁了。
搞的太原王非常有参与感。
狠狠抽了对面几鞭子。
从头爽到脚趾尖。
第二天,全城就哄传太原王神断之名,搞的高绍德还怪不好意思的。
专程写信给晋阳的彭城王叔高浟请教断案经验,毕竟彭城王叔可是正儿八经的断案奇才。
后来,他还主导(辅助)苏琼侦破了长公主府马夫因为爱上别人家的马,随后杀全家夺马。
以及有一家人说自己梦游到了三千里开外,祭祀西王母,随后回到了邺都,传教事宜。
(出自《五行志》)
声名鹊起。
已经有了“邺都神探”之名。
而今天,城中又有怪事,需要太原王出动啦!
穿着青袍官服,内衬锁子甲与皮甲,扎蹀躞带,裹好幞头,拎着一把钢刀,这就是太原王出行的标配。
当然,少不了身后的裴世矩。
此君身高非常有迷惑性,当然,力道也是,小小年纪就可以当护卫了,一看就不好惹。
故而已经是太原王记室。
什么?你问斛律武都想来为何不带他?
斛律武都是谁啊,邺都神探表示不熟。
策马,带人。
径直冲向案发现场。
这里是南城的盛业坊。
人流如织,繁花似锦。
围观者众多。
裴世矩高声喊了一句:“太原王至!!!”
众人纷纷散开。
“嚯!那位就是太原王?”
“真是俊朗,年轻啊!”
“行走之间,颇有先帝之风啊!”
高绍德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儿平地摔。
干脆快步走进院中。
苏琼和韩凤已经在攀谈了。
高绍德只依稀听到“粮料”“战马”“甲”之类的字眼。
当即心生激动。
终于有大案了吗?
干咳一声。
苏琼和韩凤转头。
看到太原王,满脸堆笑。
苏琼上前拱手道:“太原王,终于来了!”
韩凤帮腔道:“是啊是啊!您终于来了!”
高绍德矜持上前,问道:
“所为何事?”
“哦,此处粮站死人了。
死的是主事,一刀毙命,看样子,不像是民间手段,军中练出来的。
而且手段,经过采风社吸收的原韦孝宽义儿营的兄弟们认证。
应该是周人。
不过力道太小,有些奇怪,需要查一查。”
“嘶……那这是周国人的案子啊!看来去年灭佛是真富裕了,今年多了不少周人啊!
不应该通知骁果彻查吗?
我去喊来叔(来法敏)?”高绍德起身要走,却被两人拉住。
“大王稍等,此处粮站,是东平长公主的生意,东平长公主与太后,私交不错,故而……”
苏琼摊了摊手。
高绍德歪头想了想。
摇头道:“母亲从未说过什么东平公主,私交甚好,想来是谣言吧!
世矩,你怎么看?”
高绍德看向身后,摸着光洁下巴,装模作样问道。
裴世矩却一脸凝重,看着四周,问道:“二位,五月份,粮站的粮仓,会有这么空吗?”
苏琼与韩凤对视一眼,欣慰一笑。
韩凤点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周人当是从此处运粮被发现而杀人。夺粮,是为了给人吃,这些人不论干什么,总会出现的。
那么,不论周人准备做什么,这个案子就是线头。
他们百密一疏啊!
有了东平长公主这个线索,我等就可以顺藤摸瓜了。”
他的目光灼灼,辽东他没赶上,在邺都也可以立功嘛。
陈山提正好最近去漠南公干,整个骁果之中,他最大。
“东平公主和她女儿,是祖珽祖侍郎那个?她缺钱?”
高绍德突然开口。
众人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嘿嘿点头。
祖侍郎会玩啊。
而且众所周知,祖侍郎缺钱。
突然,正在含笑的苏琼猛的脸色一变,正色看向韩凤道:
“那她丈夫,是不是,朱天和?”
“朱天和?”韩凤挠了挠头。
裴世矩补充一句:“朱天和,原名可朱浑天和,成皋郡公。
陛下还为太子时,诛杀谋逆的可朱浑氏,长公主求情,先帝感念,令其更名为朱。
才留得性命。
后,娄太皇太后顾念旧人,为太皇太后南宫库直都督。”
“我糙!!!!”
几人对视一眼。
“备马!!!”
……
与此同时。
成皋郡公府上。
两个女人的头颅摆在盘中。
而她们的丈夫、父亲,面色如常,擦着手中刀,脸上古井无波,却带着几分笑意。
李昌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指着面前朱天和怒道:“你,你怎么敢……”
角落,高宾掀开自己的兜帽和面具,走到了李昌仪背后,拢她入怀,对着她的耳畔,吐气道:
“嫂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尚宫,你也不想,你我的事情被李祖娥发现吧。
阿兄的坟茔,还在周国,一直等着你。
或者,你已经忘记了高澄、娄氏对你做的一切了吗?”
高宾掰着她的脸。
李昌仪平静的脸上终于崩碎出了扭曲,她喊道:“我不会忘!!
但是,娄昭君得死,李祖娥,也要死!!!”
凭什么,她能高高在上,拥有一切。
我也是赵郡李氏,为何我没有恩爱的丈夫,孝顺的子嗣,而且,从今往后,都不可能会有了。
她嫉妒那个人。
纵使,那个人从掖庭救了她。
高宾愕然,旋即哈哈大笑,张开双臂道:“嫂嫂,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