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北岸,偏僻礁石滩。
海浪拍打漆黑礁石,白色泡沫在午后阳光下碎成点点光斑。
这里远离主航道,没有码头,不见渔船。
只有嶙峋岩石,零星灌木丛,是一处极易被忽略的海岸。
藤虎拄着手杖,站在水边面朝大海。
墨镜遮挡住双眼,没有人知道他望向何方。
海风拂过脸上长长的伤疤,他耳朵微微一动。
他在听海潮,也在捕捉远方海面船只划水的声响。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粉色短发的克比,圆圆的脸蛋,身上海军外套偏大,肩头扛着鼓鼓的行李袋。
高瘦金发的贝鲁梅伯,双手插兜,一脸百无聊赖。
克比把行李袋放到地上,擦去额头汗珠。
“一笑先生,我们要不要等斯摩格长官到了,再选观测点?”
藤虎没有回头,语气平和。
“我们已经在等。在这里等候,和进城等候,没有分别。”
克比一脸疑惑:“一样的?”
“海风可以把船的声音送过来。”藤虎缓缓说道,
“白猎人的军舰是G?5特制引擎,转速很高。螺旋桨切水的声响,与众不同。只要他进入海域,我便能听见。”
克比说不出话。
这种听力,距离现在的他太过遥远。
贝鲁梅伯靠在礁石上,懒洋洋开口。
“卡普中将派我们跟着您,说是增长见识。
谁知道来了德雷斯罗萨,第一件事,就是在海边吹风等人。”
藤虎轻笑一声。
“觉得不耐烦?”
“有一点。”
“那就刚好。”藤虎换手握住手杖,
“德雷斯罗萨,本就是一座消磨耐心的岛屿。早点适应,对你有益。”
贝鲁梅伯皱起眉,没能听懂话中的深意。
克比隐约察觉不对劲,却没有追问。
他蹲下来收紧行李袋,不停眺望茫茫海面。
海平面空空荡荡,看不见船影。
但藤虎说斯摩格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半小时过去。
克比蹲在礁石上,百无聊赖数起了寄居蟹。
贝鲁梅伯靠着石块,干脆打起瞌睡。
藤虎依旧站在岸边,手杖扎进细沙,身形稳如老树。
忽然,他开口。
“来了。”
克比猛地抬头。
“军舰?!”
“引擎声,东北方向过来,速度不快,正在寻找登陆点。”
克比踮脚望向东北海面。
海面空荡荡,连桅杆都看不见。
但他无条件相信藤虎的判断。
几分钟之后。
一艘灰色侦察舰,缓缓从蕈状岩的阴影当中驶出。
舰身低可视涂装,吃水很浅,甲板人员稀少,像一头海中潜行的鲨鱼。
舰桥上,斯摩格白色大衣迎风翻飞,嘴里叼两根雪茄。
正是冬棘号。
近岸海水太浅,大船无法靠岸。
船只在礁石滩五十米外停下,放下一艘橡皮小艇。
斯摩格从舰桥跃下,落到甲板,走向小艇。
青雉靠在船舷,没有上岸的打算。
斯摩格看向他:“你不去?”
“我太早露面会坏事。”青雉摇摇头,
“一笑是现任大将,可以光明正大进城。我这个退役老头一旦现身,马上就会惊动明哥。”
他摆了摆手。
“你先上岸碰头。我独自进城逛逛。”
斯摩格不再多说,跳上橡皮艇,发动马达。
小艇划出一道白色水痕,冲向礁石滩。
小艇蹭上碎石沙滩,斯摩格跳下来,军靴踏进湿沙。
藤虎向前两步,手杖轻点沙地,笃的一声。
“白猎人,好久不见。”
“一笑先生。”斯摩格取下雪茄,
“没想到,是赤犬派了你过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络我。”藤虎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的报告写道,庞克哈萨德,绝不只是草帽与罗结盟那么简单。”
“真相很直白。”斯摩格神色变冷,
“只是高层不愿意承认。”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明哥在庞克哈萨德设有SAd工厂,专门给凯多生产SmILE果实。罗炸毁工厂,绑架凯撒,拿凯撒逼明哥放弃七武海位置,明哥照做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藤虎沉默两秒。
“七武海的特权护盾消失。海军,可以合法抓捕他。”
“没错。”斯摩格点头,
“前提是,海军高层真的下定决心动手。”
藤虎没有立刻回答。手杖在沙面上轻轻转动。
“我来到这里,不是判断高层的选择。
我要亲眼看一看,这座国度,值不值得被守护。”
斯摩格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克比和贝鲁梅伯连忙从礁石上起身。
克比快步跑来,郑重敬礼。
“斯摩格先生!好久不见!”
斯摩格扫了他一眼。
“长高了。”
克比眼睛一亮:“真的?!”
“客套话而已,并没有。”
克比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
贝鲁梅伯在身后忍不住笑出声。
藤虎转身望向德雷斯罗萨城区。
“人到齐,我们进城。”
他顿了顿。
“白猎人,和我同行。你的样貌早被明哥情报网备案。没关系,我就是要让城内的人知道,海军,已经来了。”
斯摩格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正合我意。”
进入城中之后。
藤虎决定单独行动,分头调查线索。
克比、贝鲁梅伯,则跟着斯摩格去往另一块区域侦查。
与此同时,德雷斯罗萨旧城区,狭窄小巷。
两道人影躲在墙角阴影,一道拱门隔开他们与街上喧闹的人流。
巷子里堆满废弃木箱陶罐,空气潮湿发霉。
透过拱门缝隙,刚好能够看见王宫高塔侧门,还有通往王宫的主干道。
高大男人身披棕褐色斗篷,兜帽半遮脸庞,露出一撮金色卷发。
肩头悬浮一小簇蓝色火焰,如同油灯,在阴影里格外醒目。
他侧过头,盯住一辆从王宫侧门驶出的黑色马车。
“车上有唐吉诃德家纹。”他低声说道,
“车尾加装重型锁扣,用来固定大型货箱。”
一旁个子稍矮的男人,黑发束在脑后,深灰和服外套,腰间别短枪。眼神沉静锐利,如同收鞘的刀刃。
他望向马车,轻轻点头。
“今天出货比昨天早半小时,并且放弃正门,走货运侧门。”
“他们在赶时间。”马尔科低声道,
“明哥丢了七武海,凯撒又被掳走。想要保住凯多的订单,就必须在情报扩散前清空库存。”
以藏沉默片刻,轻声发问。
“马尔科,这件事,会不会和御田大人的死有关?”
马尔克拉低兜帽,藏起显眼金发。
看着马车转过街角消失,他才开口。
“表面上,是凯多杀死御田。
但是如果没有明哥源源不断供应武器和SmILE,凯多根本不可能占领和之国二十年。
只要这条供应链和御田之死挂钩,我们这一趟,就来对了。”
以藏拔出短枪检查弹仓,再重新收好。
“为了这个真相,我已经等了二十年。多等几日无妨。”
巷口,一个玩具士兵拖着扫帚走过,哼着模糊小曲。
两人瞬间噤声,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放松下来。
马尔科抬了抬下巴。
“走吧,绕王宫外围走一圈,寻找其他出货口。”
以藏点头。
两人借着巷子阴影,悄无声息向前移动。
德雷斯罗萨,西海岸偏僻岩滩。
这里远离东北部桑尼号、水瓶号锚地,也避开阿卡西亚主港明哥的把守。
一艘不起眼的小型商船小艇,悄悄搁浅沙滩。
三道身影踏上陆地,气息收敛,动作利落,没有惊动岛上任何人。
革命军,萨博、克尔拉、哈库,秘密登陆。
萨博抬头望向花海之上的都城,神情凝重,没有半分观光的松弛。
半年以来,革命军不断收到情报。
许许多多前来德雷斯罗萨,调查军火贸易、人口贩卖的探子,一踏足这座岛屿,就此凭空消失。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抓捕记录。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世间。
世界政府压下消息,海军调查中断,所有线索,断在德雷斯罗萨的国境线。
于是龙派出三人小队潜入。
查清失踪谜团,揭开多弗朗明哥地下黑幕。
“表面一派祥和,但是太假了。”克尔拉望向街上往来行人和四处游荡的玩具。
整座岛随处可见活的玩具。
本地人提起三年前的政变,全部一无所知。
仿佛全岛民众的记忆,被人为切割抹去。
哈库神色严肃。
“我们分开行动。
哈库前往贫民旧街区,打听三年前政变传闻。
克尔拉去集市,追查地下军火交易。
萨博,你潜入中心城区,侦查王宫周边兵力布防。”
三人对视点头,立刻分开,汇入城市人流。
鲜花满城,歌舞喧嚣。
繁华之下,裂痕早已遍布整座岛屿。
哈库穿梭老旧街巷,有意和年长居民闲谈。
很快,他发现一件诡异的事实。
大量本地人的记忆存在空白。
有人遗忘邻居,有人记不起自己亲人。
明明家里有空房间,却坚持自己孤身一人。
每当追问失踪者,居民就会莫名头疼,记忆模糊,主动回避话题。
集市边缘。
克尔拉蹲在摊位旁观察。
她接连认出黑市交易暗号与手势。
这座看似欢乐的旅游王国,实际是新世界最大军火中转站。
经由明哥之手,大批武器流向四海,挑起无数战争。
这便是革命军一定要扳倒他的理由。
萨博独自来到王宫外围,抬头仰望花海顶端洁白宏伟的王宫。
半小时之后。
南区露天咖啡馆二楼阳台,三人重新汇合。
小圆桌上摆着三杯几乎未动的凉咖啡。
阳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通往王宫的主干道,还有沿街商铺居民区。
萨博靠着栏杆,帽子压低,遮住橘色短发。
身体看似放松,目光不停扫视楼下街道。
克尔拉坐在对面,双马尾随风轻晃。
咖啡早已冰凉,她左手一直放在桌下腰包,里面藏着折叠武装短棍。
哈库坐在中间,双臂抱胸,面色凝重。
克尔拉轻轻搅动咖啡,压低声音。
“港口登记,近三个月外来人员比去年少四成。
但是离岛记录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很多人进来,再也没能离开。”
萨博:“东区居民区查过了?”
“查过。十七户报案家属失踪,大多二十到四十岁成年人。
当地警察结案写自行外出务工,港口却完全没有他们离岛记录。”
哈库把胳膊抱得更紧。
“不止外来者。北区酒馆不少本地人说,邻居出门之后就此消失。
没有人追查,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萨博沉默片刻,抿了一口冰凉咖啡。
“失踪人群都是什么身份?”
“工匠、码头搬运工、街边小贩。流动性大,消失之后很难被注意。”
“劳动力。”萨博放下杯子,
“明哥若是只想要劳工,可以购买奴隶。犯不着冒险在本岛抓人。除非,他在做一件绝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事。”
克尔拉眉头一皱:“强制劳役?”
“不止。”
楼下街道,一队玩具士兵整齐路过。
铁皮鼓手敲着小鼓,咚咚的鼓声回荡石板路上。
萨博目送队伍转过街角。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玩具走路的姿态,太像人类。”
克尔拉一愣。
“它们本来就是活玩具。”
“不是机械关节。”萨博目光望向街角,
“那个动作,更像是人类骨骼在活动。”
阳台吹过一阵风,咖啡表面泛起涟漪。
哈库压低嗓音。
“你怀疑,失踪人口,和这些玩具有关系?”
萨博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向远方热闹的街道,缓缓开口。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落单的玩具。
找机会,问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