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中军大帐,李牧坐在帅案前头疼的看着下方被五花大绑的紫衣少年。
成娇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赵王当然恨成娇,要不是这货散播吕不韦攻赵的谣言,他哪里会出此下策去惹吕不韦?
现在可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家本来就没打算攻打你。
太后赵姬还特意送来六万石粮救济灾民。
当赵王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成娇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是秦国王族宗室子弟,要不是嬴政从赵国回来,成娇就是下一任秦王的候选人。
他说出口的话自然比别人要可信。
“将军,大事不好!”
一名副将冲入帐内,李牧脸色大变。
“秦军攻过来了?”
“是王齮,一人一马乘舟过河,正在黄河边与廉颇老将军鏖战。”副将说道。
“你说什么?!”李牧以为自己幻听了。
王齮一个人敢跑到黄河以东,还跟廉颇单挑。
“军中无戏言,此话当真?”李牧拍案而起道。
心道:王齮莫非疯了不成,他岂是廉颇的对手?
无论是大兵团作战还是单挑,王齮跟廉颇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王齮真敢单枪匹马过黄河跟廉颇单挑。
王齮哪来的底气?
李牧走下帅案,拎小鸡似的将成娇提起。
成娇面如死灰,赵王现在恨他入骨,要不是身份特殊早就被斩了。
回到秦国,吕不韦肯定不会让他活着。
他原本以为吕不韦肯定会攻赵,秦国现在已经积蓄了很多能量。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发大战。
秦国强,六国无不忌惮。
吕不韦若真借此事发兵攻赵,成娇正好可以脱离秦国捞些属于自己的好处。
最起码不用心惊胆战的留在秦国。
吕不韦带给成娇的压力太大了,王储争斗素来都是你死我活。
嬴政当上秦王,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
这就是成娇的图谋。
“打死了!打死了!将军您快出去看看!”又一名副将冲入大帐内。
“谁死了?!”李牧心中大惊,厉声问道。
无论是廉颇还是王齮谁死,都将成为秦赵之战的导火索。
按照李牧的猜测,这个人大概率是王齮。
王齮若死,吕不韦肯定会攻赵!
难道吕不韦想用王齮的命开启这场战争?
李牧右手拎着成娇,左手紧握着腰间的那把镇岳剑。
他现在是真搞不清楚吕不韦的心思了。
既要攻赵为何送粮,不攻赵为什么要让王齮如此?
李牧低头看着成娇,心中似有所感。
“马死了,廉颇将军与敌将王齮激战,两人的战马都被震死了。”副将红着脸,气喘吁吁的说道。
“滚!”李牧听到这话,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提起成娇就走出大帐。
秦赵中军大帐隔着奔腾的黄河正对着。
现在的场景很像象棋的布局,兵对兵将对将,中间横隔着一条大河。
李牧走出大帐就看到黄河之畔两道身影正战做一团。
刀光戟影间,两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在酣战。
二人不远处躺着两匹七窍流血的战马,可见战况有多激烈。
李牧看着战在一起的二人,眉头紧锁。
按照他对廉颇与王齮的武力了解,廉颇应该是会占据上风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王齮隐隐占据上风。
刀锋与戟刃的每一次碰撞,廉颇都抵挡的有些许吃力。
四六开?这对吗?
李牧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吕不韦究竟想干什么?
黄河之畔。
王齮刀势愈战愈烈,脸庞呈现出反常的赤红色。
廉颇气喘如牛,舞动手中长戟抵挡,一边缓慢的后退。
二人周围罡气若隐若现,黄土飞扬。
“喝啊!”王齮怒喝一声,腰部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手中的长刀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廉颇砸下。
廉颇目光一凝,迅速横戟在前抵挡。
他知道王齮的情况不对劲,内力虽强但却很暴乱。
“轰!”
长刀砸在戟杆上,如同闷雷。
黄河边的土壤本就松软,廉颇的右腿被王齮这一刀压的右脚开始慢慢下陷。
刀锋摩擦着枪身,火花四溅。
站在大帐前的李牧看到此情此景,同样察觉到了王齮的异常。
在这个年代,他们三人这个年纪没战死还活跃在沙场上,那都是熟人。
王齮怎么可能单挑压过廉颇一头?
刀戟相交,二人僵持不下,廉颇的双脚却越陷越深。
突然,李牧发现自己目光所至,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呆滞,不对应该说是定格。
现在只有李牧自己能够自由活动。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明媚。
李牧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对面的中军大帐上。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黑发青年,掀开黑色的帘子从中走出。
看清那人的容貌后,李牧瞳孔猛的一缩,粮。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吕不韦!”李牧惊声道。
他亲自上阵,莫非真要攻打赵国不成?
李牧知道,上一次吕不韦亲自上阵还是灭周的时候。
怪不得王齮有底气单枪匹马过黄河找廉颇单挑。
但下一刻,李牧发现自己想错了。
只见吕不韦站在中军大帐前,指了指他右手提着的成娇,然后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牧瞬间领会吕不韦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表情定格的成娇,又看向吕不韦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吕不韦负手站在那里,淡笑着点点头。
李牧眼中露出挣扎的神色,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孰轻孰重。
他握住剑柄,朝吕不韦点点头。
吕不韦见状转身进入中军大帐,天地间的黑白顷刻间退去。
锵——
李牧拔出腰间的镇岳,将成娇放在一旁。
“小子,你斗不过他的。”
李牧叹了口气,旋即一道银亮寒光在成娇的脖子上一闪过。
成娇双眸瞪大,脸上的表情错愕不已。
李牧抓起成娇的头发,翻身上马朝着前方的黄河奔去。
黄河之畔,廉颇与王齮还在僵持,只是此刻他的双腿已经全部陷入黄土中。
“王齮,你看这是何物?”李牧的声音将二人注意力吸引。
然后一颗的头颅滚到二人中间。
“公子啊!!!”
王齮手中的长刀滑落,抱起成娇的头颅跪倒在地,仰天痛哭:“老臣就在咸阳待了一日,你我怎么就阴阳相隔了呢!!!”
“???”廉颇看着王齮怀中的头颅,又抬头看向李牧,脸色一变:“李牧你怎敢!”
“走!”李牧驱马来到廉颇身旁,把他直接拽上马朝着赵军大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