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裴峥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追问。
狭小昏暗的隔间里,顾清让抬眼望来,眼底干干净净,面上装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他近视度数极高,隔间遮光又幽暗,光线沉沉压下来,根本看不清林棠脸上慌乱细碎的表情。
可唯独少年红嘟嘟的小嘴巴,在昏暗里刺眼得过分,让人移不开目光。
林棠狠狠瞪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对着手机小声支吾:“啊,我、我没事,就是嗓子不舒服......”
裴峥这才放下心,贴心的询问:“买药了吗?我去给你送点药吧?”
裴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他只看过别人谈过,比如他的队友。
大学体院的男生,单单是他见过的,有一部分私下里玩的都很花,换女朋友的速度都快赶上换衣服了。
一次聚会的时候,在得知裴峥在本场处男大赛获得冠军后,众人毫不留情的对他发起了嘲笑。
但是裴峥并不在意,他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平时队里训练又多,也没有时间。
尤其是看到室友恋爱后,对方稍稍发脾气,使性子,就要哄,裴峥当时觉得如果换做自己一定烦透了。
但是......
裴峥想起乖乖的林棠,心漏半拍似的跳了一下。
他现在立刻收回了之前的想法,并且理解了当时室友屁颠屁颠哄女朋友的行为。
毕竟如果换做是林棠做他男朋友,哪怕对方和自己使性子,发小脾气,他都会觉得可爱死了!
这就是他室友所说的情趣吧?
裴峥一边幻想着林棠成为他的男朋友,一边走出更衣室,可就在路过洗手间时,他忽然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不用了。”
“?”
听筒和远处同时响起的拒绝声,让裴峥瞬间僵住。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
“那个,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挂了。”
林棠这边还没有察觉到,抿了下嘴巴,刚要挂掉电话,下一秒——
“是有人欺负你吗?”
同一瞬间,这句话从电话听筒和门外两个地方一同响起。
林棠心脏骤停,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小石头,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妈耶!被抓包了!!
——我不行了,这个臭体育生怎么突然鬼里鬼气的!!别搞啊!
——不敢说,刚才看的有点爽。
——我的天,我都不敢想等小宝出了副本,外头那几个男人会怎样对待小宝。。
——出去就让小宝好好取经!
——楼上银商有点太高了吧?
“放他出来。”
裴峥挂断电话,漆黑的目光牢牢锁在隔间门板上。
声音听着平静,底下压着翻涌的戾气,“不然我把门拆了。”
林棠窘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让则是淡淡勾了下唇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轻蔑。
几秒后,洗手间门板被打开后,林棠微微垂下头,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
裴峥就站在外面。
看到少年嘴巴红,眼睛红的可怜模样,男生愣怔之余,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就说刚才不对劲儿,他果然没听错!
顾清让跟在少年后面走出来,顺手戴上了眼镜。
斯文的镜框一衬,看着就是安分听话的好学生模样,实在不像是能干出在洗手间隔间里欺负小男生的样子。
反倒一身戾气、脸色发黑的体育生裴峥,看着更像闹事的那个。
可顾清让耳尖泛着浅红,衣襟松松散散,领口乱了一块,却暴露了他。
裴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甚至不敢开口去问。
万一林棠是情愿的呢?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醋意和怒火便已经盖过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攥紧拳头,直直朝着顾清让挥了过去。
明明、明明棠棠今天是来看他比赛的!结果却被这个贱人截胡了!知不知道他约棠棠出来费了多大的力气!
裴峥都要气炸了!
而顾清让压根没料到裴峥会在这种地方直接动手。
拳头裹挟着劲风直直砸来,他连抬手格挡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唔”的一声闷哼。
结实的一拳精准落在顾清让的下巴上,力道又猛又狠。
顾清让身形猛地一晃,偏过头,眼镜都被打飞了出去,唇角瞬间擦出一丝浅淡的血色。
鼻梁微酸,下颌骨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整个人眼底的散漫从容,瞬间被打散大半。
他慢慢侧回视线,原本温润清冷的眸子彻底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翻涌着冰冷、危险的戾气。
一旁的林棠已然被吓懵了。
整个人浑身一僵,手脚都冰凉下来,慌乱地伸手想去拉人,声音都带着颤:“别、别打了!”
然而根本没什么用处,两个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的男生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最后还是来洗手间上厕所的学生发现了这事儿,及时叫来了老师,才勉强把他们拉开。
“胡闹!”
老师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铁青,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棠,眉头拧得死死的。
他压着怒火,指着对峙着的两人,沉声吩咐:“你们两个,立刻去校医室清理伤口、包扎!不许再闹事!”
话音落下,老师转头看向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林棠,语气放缓了些许:“你跟我过来。”
林棠心里咯噔一下,作为一个乖小孩,却很害怕老师,心底又慌又乱,忐忑地跟了上去。
而顾清让和裴峥还在互相仇视着,压根没察觉到那个老师的异常。
走廊光线昏暗,窗外的夏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暗了下来,整片教学楼静得离谱。
林棠一路垂着脑袋,心里全是待会儿该怎么解释、该怎么搪塞过去。
可走着走着,一股极不对劲的寒意,顺着脚背一点点往上爬。
太冷了。
不是空调的凉,不是阴凉的凉,是贴着骨头、浸进血肉里的阴冷,像站在终年不见天日的冰窖里。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老师走路好像没有脚步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