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属于海洋圣子的挣扎没入了湖底。
也就是这一刻，江歧闭上了眼睛。
“塞勒涅。”
一袭月白衣循声而现，霜寒的气息瞬间铺满湖畔。
江歧并未回头。
“能感知到我体内的神血么？”
塞勒涅微微颔首。
从江歧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有所感知。
“海神，波塞冬。”
“只是有些稀薄。”
江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声音平静。
“给我镀上一层神性，不用太强。”
“是。”
塞勒涅双手交叠抚肩。
伴随着一层霜白光晕投射而出，纯正的神性开始不断透过江歧的皮肤与血肉，与锈迹融合，向内渗透。
塞勒涅看着前方完全属于海洋圣子的背影，还是不免有些疑惑。
白塔议会高层向来凭体内神血相互感应。
人族，融合体，乃至王庭，过往从未有任何一方能真正混入其中。
可江歧早已从窃门人处收回了完整权柄。
以如今连使徒都能瞒过的吞噬状态，此刻的谨慎实在显得过于凝重。
“只要不出手，以刚才的状态，已经很难被识破了。”
她还是问了出来。
“做到这一步，您到底要接触哪一位？”
江歧张开了双臂，接纳着血肉中涌动的力量，轻声开口。
“曾经有人于三十年前的记忆中对我回首。”
随着血肉中的神性愈发充盈，周遭的青雾也越来越浓。
直到最后，雾气彻底遮蔽了湖面上的身影。
“可登神长阶上，从来都是旧日重现......”
话音落下，锈迹从每一缕雾气中疯狂爬出。
伴随着月光，雾中轮廓一步步前进，彻底没入幽暗的湖水中。
“当古今调转，我倒要看看。”
“中立混沌的唯一支柱，到底能不能在一百五十年后，察觉到来自过去的潜入。”
......
“昭临之神，当真全都被镇压了？”
“还能有假？”
“诺梵横推同代，黑夜圣徒登临王座，独战六位老祖！”
江歧的视野还未完全恢复清晰，耳边激烈的议论声便此起彼伏。
声音总是自后方渐近，又随着一个个身影的超越而远去。
正不断有纯血者经过他身边，快步行进。
江歧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无垠的神道上。
前方，云海浩渺，各式古老的图腾交织构建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神路。
周围纯血者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神色或激动或紧张。
“黑夜派系在当代一家独大倒也不奇怪......”
“你忘了？中央碎境可只有诺梵全身而退！”
“你们看看这神谕，此次会议主位上全是暗面之神！”
一个经过的纯血者压低了声音。
“昭临一方，就无一神降？”
这话题刚被引出，旁边立刻有人厉声打断。
“慎言！”
“诸神之意，岂能揣测？”
那人加快了脚步，将同伴拉走。
“总之赶紧去就对了。”
悠长的钟声在虚无中回荡。
江歧顶着属于海洋圣子的脸，顺势迈开步子，混入人流。
“昭临，暗面......”
江歧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
神之议会内，对神灵竟有如此鲜明的立场划分？
此刻，古今禁加之锈湖之水，让江歧正站在一处完全由神力构建的奇观上。
可他心中却无半点欣赏，只有不断加重的冷意。
安淼从总署收到的情报，明确提到了命女的预言中，白塔议会出战者数量众多。
可谁都不可能想到会多到这种地步！
光是这条神路上，从他身边经过的纯血者就不下千人！
秦王横扫六合后，当下正投奔函谷关的流民中，到底有多少是纯血者伪装？
不惜代价卷入多方生灵，又在议会内部铁血镇压异己。
如此倾力参战，混沌之神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江歧加快了脚步，正思索间，一道同样处于第六阶段的强横气息从身侧擦肩而过。
不等江歧侧身，讥讽之声便先传了过来。
“真没想到，从上到下接连落败的派系，也能被邀请参会。”
随口丢下一句，那人便径直越过他朝前走去。
江歧面无表情，海洋圣子的记忆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傲慢。
大盾，长枪......
新的战争圣子。
“弱者才拉帮结派。”
江歧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的同时，淡淡开口。
“我追随的，是神只本身。”
战争圣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云底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叫自神路下方响起，似鲸似象，撼动心神！
江歧缓缓垂眸。
脚下......有活物？
还不等他放出感知，头顶神光万丈，倾泻而下！
所有身影瞬间被神光覆盖。
江歧没有反抗，任由这股牵引力将自己卷入另一片空间。
失重感仅持续了一瞬。
再睁眼时，他已经坐在一张巨大的白色圆桌旁。
江歧打量着这方空间。
一个层次分明的巨型议厅。
登神路化作实质的玉阶，从脚下一直贯穿到上方视线尽头。
三张大小不一的圆桌，分列三个高度。
最下方，是黑压压的人头。
粗略一扫，超过千名纯血者围坐，尽是第五阶段的气息。
江歧所在的第二层，则只坐了数十人。
周遭之人个个气息深沉，皆是踏入了第六阶段的圣子圣女，彼此间隐隐投来审视或戒备的视线。
江歧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了最高处。
纯白的苍穹下，一张涌动着混沌之气的圆桌上，仅有五道身影。
左侧首位，一袭红裙。
诺梵......当真甘做副手？
而在左右各两人之间，主位上的人影被宽大的灰袍完全覆盖，就连面容都隐没于混沌的光晕下，看不真切。
全场死寂。
直到主位上的灰袍人主动站了起来。
“各位似乎对我相当陌生。”
他俯视着下方一层又一层围坐的纯血者，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你们可以称我为，混沌圣子。”
最底层的圆桌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此会，目的唯一。”
混沌圣子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声音依旧漠然。
“今日神血......旧世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