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平淡铺陈,为后续起飞蓄力。
老司机请扶稳,厂妹,发廊妹,御姐,社会大姐大,混乱的当年情,都是我盘中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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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老天爷——老子中了五万块钱!”
一声惊叫劈开了整辆大巴的沉闷。
1998年8月。
从郴州开往东莞的长途大巴。没有空调。车窗开着,灌进来的风是热的。车里像蒸笼。
李晨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正打瞌睡。脑袋一下一下磕在车窗边上。
梦里还在老家的河里——河水凉得刺骨头,桂花香铺天盖地,接着王寡妇一声尖叫,全村男女老少抄着扁担追了他三条田埂。
“哥——你看看,看看这是不是中了!”
“我操!真的!真中了!五万块!”
瞌睡被这两嗓子彻底炸没了。
李晨睁开眼。
过道前头两排,一个黑瘦的男人举着个健力宝易拉罐。拉环上刻着红字。另一个胖子在旁边帮腔,嗓门大得能把车顶掀了。
“这上头写着——朝阳区什么路,凭拉环领五万!”
“五万块?”黑瘦的声音发颤,“老子在东莞打五年工都攒不下五万!”
“那还等啥,回去兑奖啊!”
“回去个屁!明天不到厂就开除!”
“各位老乡给评评理!我这趟路费都是借的,身上就剩三十块。回去领奖再到东莞,那铁定要被开除了!谁有现金?三折!一万五拿走!一万五!”
车里嗡嗡地议论开了。
“健力宝那个大奖是真的……”
“我表哥村里有人中过。”
“可惜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李晨旁边坐的是个中年男人。一件白汗衫洗得发黄,上车就在剥花生。凑过来压低嗓子:“小兄弟,你说这事是真的不?”
李晨没吭声。
中年男人又剥了颗花生:“一万五买五万——这便宜可太大了。”
“大得不对劲。”李晨说。
“你确定?”
“健力宝那个现金奖去年就停了。”
话音刚落,黑瘦男人已经走到跟前。
“小兄弟——我看你是明白人,帮我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手举着拉环,送到离李晨鼻尖不到一尺的地方。笑得殷勤。但眼珠子不笑——他在盯着李晨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李晨没看拉环。
“你慌什么?”
“我急着——”
“真中了五万块,你现在应该高兴得跳起来。”李晨换了个姿势,“你不是高兴。你是急。急的不是兑奖。急的是出手。你这拉环是假——”
“你血口喷人!”
黑瘦男人往后弹开,手指头朝李晨脸上戳:“不买就闭嘴!你坏老子生意——你晓得我家啥情况不?”
胖子腾地站起来:“他娘病了大半年,等着钱救命!你在这儿红口白牙——”
“你不是说来东莞打工吗?怎么又变成娘病了大半年?”李晨问。
胖子张着嘴,卡住了。
黑瘦男人抢着圆:“打工赚钱给老娘治病!”
“穿帮了。”李晨说。
“妈的——”黑瘦的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李晨站起来。
他一米八三。
从郴州老家的田埂上长出来的筋骨。一件深灰t恤绷在肩上,穿的是破牛仔裤,膝盖上磨得发白,脚上一双解放鞋。便宜衣服。但被身体撑得快要炸线。
黑瘦男人仰着头,嗓门低了半拍。
“你……你想干啥?”
李晨伸手从他手指缝里抽出拉环。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你自己念。”
黑瘦的没念。
“不认字?”李晨替他念,“兑奖截止日期——1997年12月31日。去年就过期了。健力宝公司去年就停了现金奖。你拿着废拉环在大巴上卖五万——你觉得这一车人都比你傻?”
车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你给老子记住!我让你记住!”
“行。”
车停了。
司机扭头吼了一嗓子:“清远服务区!要上茅房的赶紧,十分钟!”
黑瘦男和胖子头也不回地往车门挤。
临下车,黑瘦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好几排人头,目光准确地盯在李晨身上。
“小子,你下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旁边剥花生的中年男人伸手拉住他t恤下摆:“别下去,他们肯定不止两个人。”
李晨看了一眼那只手。
“我知道。”
他还是下了车。
1998年夏天的服务区。路边一溜水泥平房,墙被涂得黑一块白一块。地上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响。
李晨站定。
黑瘦男站在大巴前轮边上。旁边是胖子。还多了一个光头——脖子上挂条筷子粗的金链子,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
三个人并排站着。
光头先开口:“就是你?”
李晨没答。
“你晓得你坏了老子多少生意?刚才车上至少有七个人差点掏钱。你赔五百块——这事就算了。”
“老子出来打工的,没有钱。”
“那我打你一顿,不用赔钱。”
光头“啪”地把折叠刀甩开。刀刃弹出来的声响在空地上炸了一下。
李晨看了一眼那把刀。便宜的折叠刀。刀刃是锈的。握刀的手势一看就是外行——刀尖冲下,手掌握在刀柄后半截,发力点全在手腕上。
“你他妈——”光头往前跨一步,“看啥?!”
“看你什么时候把刀握稳。”
光头的喉结滚了一下。李晨没眨眼。
“打!”
光头冲上来。持刀的手从右往左抡。
李晨没躲。往右前方跨了一步——闪到光头的身体内侧。光头自己胳膊肘挡住自己视线。一记直拳,正砸在光头的鼻梁上。
“砰。”
光头仰面栽倒。折叠刀飞出去,在地上蹦了两下。
鼻血喷出来,染红了半个下巴。四肢摊开,不动了。
前后不超过三秒。
胖子从左边扑过来。
李晨转身。没多打,就一拳。正砸在胖子太阳穴上。左腿扫中膝盖窝。胖子像一袋水泥瘫下去,抱着腿鬼哭狼嚎。
黑瘦男愣在原地。
看看地上的光头。看看胖子。
再看看李晨。
“还……还打不打?”
“不打了。”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
黑瘦男往后退了三步。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米才想起来放狠话,边跑边喊:“有种你别走!有种你等着——”
人影没了。
李晨弯腰捡起那把折叠刀。合上。揣进兜里。
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白沙”。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眯着眼睛抽了口烟。
慢慢往回走。
小卖部老板从柜台上惊醒,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上了车。
一车人全看着他。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