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么帮你。”
“第一,韩在旭的仓库在哪里。第二,他跟白凌渡下次交货是什么时候。第三,他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白凌渡的真名。”
“仓库在仁川港三号码头,Kt3702。下次交货是下周四凌晨,具体时间不知道,但按惯例是凌晨两三点。那段时间码头没什么人,海关的巡逻艇也会回避。至于白凌渡的真名,他没提过。他打电话的时候很少提名字,只用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白先生。”
李晨点了点头。
崔东旭的情报和实际对上了。仁川港三号码头,Kt3702,周四凌晨。
现在多了一个具体时间,凌晨两三点。
李美妍转过身来,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米色家居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细链条的银色手表。
“你知道韩在旭去年火拼的细节吗。”
“知道大概,他弟弟被人弄死了,他灭了对方整个堂口。”
“你觉得是他灭的吗。”
“不然呢。”
“是我。”
李美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弟弟不是我杀的,但对方的堂口是我帮他灭的。对方老大的儿子在狎鸥亭割双眼皮,麻药没醒的时候说漏了嘴,把他爹藏身的地方说出来了。我把地址给了韩在旭。那天晚上韩在旭带了三十个人去抄那个地址,打死对方六个人,自己死了四个,他弟弟就是那次死的。”
李美妍回到茶几前,端起咖啡杯,发现空了,又放回去。
“他从那次之后就不太敢来我这里了,只敢周三过来。手下的人说他对女人没兴趣,其实不是。他是怕我。一个能在手术台上听病人说梦话然后把情报卖出去的女人,换你你也怕。”
“你怕就好。你在他身边这么久,你手里一定不止一个地址。”
“多了。海关官员受贿的记录,码头工人的排班表,他走私路线上的每一个中转站。我都有。我存的不是什么聊天记录,是实打实的证据。”
“你要多少。”
“不要钱,我要房子。”
李美妍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海景花园这套房子,我要韩在旭把它过户到我名下。还有其他两套,一套在首尔江南,一套在济州岛,三套房子,全写我名字。”
她走到沙发前,把那件粉色丝绸睡袍拿起来,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韩在旭喜欢买房子,每养一个女人就买一套。他以为他不知道这些女人背地里都在攒自己的东西,其实他都知道,只是懒得管。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女人就跟那些房子一样,是他的资产,跑不掉。”
“但我跟其他女人不一样,我帮他赚的钱,比他给我的多得多。去年火并那一次,他拿下了仁川港三号码头,每年光是从大陆走私文物的利润,他就能分到几十亿韩元。没有我,他拿不下三号码头。所以我拿他三套房子,不多。”
“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韩在旭死了,才能顺理成章地把东西转过户。他不死,我就算有证据也不敢动。”
“所以你的条件就是我帮你弄死韩在旭。”
“不是弄死。是让他合理合法地消失。火并、走私、偷税,哪一条都能让他进去。他进去了,外面那些脏事我扛。等他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当然啦,如果他在里面不小心死了,那也不是我的事。”
李晨端起那杯凉透的浓缩一口闷了。
“你们韩国女人都这么现实的吗。”
“韩国女人从小就被教育,要找一个好男人嫁了。但没有人告诉你,好男人靠不住。我妈找了一个好男人,我爸在她怀孕的时候跑了。我姐找了一个好男人,在工地砸断了腰,现在靠轮椅过日子。我要是靠男人,早饿死了。”
李美妍把那杯空了的咖啡杯拿起来,又倒了一杯浓缩,没加糖,递到李晨手上。
“我不是在跟你谈感情,李晨先生。我是在跟你谈合作。你帮我拿到我该得的东西,我帮你拿到你要的东西。成交。”
“成交。但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下周三晚上韩在旭来的时候,你帮我拖住他。拖过凌晨两点。那之后的事,你假装不知道就行了。下周四凌晨两点,他的仓库Kt3702,我去查货。你在家里帮我把他的行踪稳住就行。其他的我自己解决。”
“周三晚上。没问题。你自己小心,韩在旭在仁川港安插了很多人,你一个人去仓库是送死。”
李美妍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仁川港三号码头的平面图。
图纸被折叠过,摊开之后上面有人用红色马克笔标注了仓库的位置、巡逻路线、监控探头的位置、换班时间。
字体很小,很工整。
“这是我花了一个月画出来的。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用的,万一哪天要跑路,知道往哪跑。现在归你了。监控有盲区,如果你能绕过巡逻船,从西侧的集装箱缝隙穿过去,就能摸到仓库后墙。后墙左侧有一个通风口,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韩在旭的人不知道这个通风口,因为他们从来不检查仓库后墙。码头装卸工人都觉得后墙那里闹鬼。”
“闹什么鬼。”
“以前有个偷渡客从通风口钻过去,被卡在里面活活憋死了。后来没人敢去。你不怕鬼吧。”
“不怕。鬼比人好打交道。”
李美妍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带着鼻音。但很快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往前走了半步,走到一个刚好能看清那道刀疤的距离。抬着头,眼睛半眯着。
“最后一个问题。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朋友吗。”
“有几个,但没结婚。”
“几个?”
李美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笑到最后捂着肚子蹲在茶几边上,眼泪都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李晨的脸。
“你们中国男人都这么实在的吗,这种话你换个韩国男人,打死也说不出来。韩在旭在外面养了六个女人,跟我却说我是唯一。被我抓包了还振振有词说她们只是生意。你这个实话,比他的情话好听太多了,我喜欢你。”
“合作期间不谈感情。”
“我没说要你负责。我也没说喜欢你的人。”
李美妍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我就是想看看你这种人是怎么活下来的。长得好,有胆量,关键还挺实在。这种男人在韩国早被人追跑了。偏偏你还活蹦乱跳地在这里,你说奇不奇怪。”
“对了,还有个事。你说的那个白凌渡上次来仁川,带了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短头发,脸圆圆的,笑起来很甜。但她不经常笑,看人的时候眼睛像一把尺。韩在旭叫她柳小姐。”
李美妍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我当时在饭局上见过一次,她没怎么说话,但全程都在看白凌渡的手。像是在观察什么。吃完饭韩在旭问我能不能看出那个女人跟白凌渡是什么关系。我说不是情妇。可能是下属,也可能是合作方,但一定有仇。因为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爱他,想握他的手。要么是恨他,在等他的手指停下来,柳小姐显然不是前者。”
柳媚君?
去年来过仁川跟白凌渡一起,看来柳媚君早就知道白凌渡的韩国线,但没有跟李晨说过这件事。她知道多少?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这些问题得等到香港见面才能问了。
“谢谢,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
“不客气,等你下次来仁川,记得请我吃烤肉。我知道一家店,牛舌切得特别薄,入口即化。不是韩在旭带我去的,是我自己找的。我自己找的东西,吃起来最香。”
李美妍走到门厅,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男式拖鞋放在门口,摆正。
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睡袍的下摆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开的时尚杂志,低下头继续看,像李晨已经走了。
“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风大,吹进来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