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妍锁好后门，和李晨并肩在巷子里走。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垃圾袋哗哗响。两个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忽长忽短。
走了一段，李美妍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我对你动情的时候，韩在旭有没有察觉。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之前你在我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咖啡。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口鞋垫动过。我以为是风。现在想想，那天早上韩在旭可能派人来过。”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确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害怕。而且那天早上之后，韩在旭连续三天没来海景花园。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他冷落我。现在想想，他那三天可能是在查你。”
“他查到了。”
“肯定查到了。你在仁川港打朴昌浩，那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后来见我的时候提都没提。还问我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我说没有。他笑了笑说，那就好，最近仁川有中国来的条子，你少出门。”
“他觉得我是条子？”
“可能吧。他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他只在乎你替谁做事。如果你是白凌渡的人，他不会动你。如果你是冯国华的人，他也不会动你。但如果你谁的都不是，只是一个人，他反而会盯死你。因为他想不通，你一个人跑来仁川，为什么能查到他的仓库。查仓库需要有人配合。他一定在查内鬼。”
“所以他要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因为你可以当他的眼睛，看我在外面干什么。”
“对。但我不可能再给他做事了。因为我发现他早就知道我在下药。他吃的那些泡菜锅，是我端上去的。他知道里面有药，还吃。这是最可怕的。”
李晨伸手揽住她的肩。李美妍的肩膀很瘦，在运动服里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憋了太久，终于松掉了一点。
“明天搬出来。今晚先跟我去海港城。从今以后，你只给我做事。我给你的承诺不变，韩在旭倒台之后，三套房产，崔秀英的合同，还有你自己的自由。”
李美妍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半张脸蒙在运动服的领口里，只露出鼻梁和嘴唇。
“你呢。你拿什么。”
“韩国线。韩在旭的物流网络。还有白凌渡的命。”
“然后回东莞，跟你的女人们过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东莞比韩国还乱。但至少是我的地头。我想过，如果回不去，我也不亏。这半年赚了两套别墅，一个女人帮我养女儿，另一个帮我管店，还有你这样的合伙人在韩国给我当眼线。值了。”
李美妍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双手抓住李晨的衣领。李晨没躲。李美妍盯了他几秒，说了一句：“你要是死在韩国，我就把你骨灰带回东莞，撒在月亮湾门口的马路上，让你天天被客人踩。”
“那不行。我死了也得埋在银湖山庄的桂花树下，离我闺女近点。你带骨灰回去，得交给杨桂芬。她知道怎么处理。”
李美妍松开手。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走吧。海港城还要走二十分钟。”
凌晨的海港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大厦的霓虹灯早就熄了，只有顶层几扇窗户透着光。
李晨和李美妍没走正门，绕到大厦后面的货梯通道。货梯只到十四楼，从十四楼转消防楼梯上十五楼。消防楼梯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链子锁。
李美妍蹲下来，用折叠刀撬了几下。锁没开，链子哗啦哗啦响。
“别撬了。我来。”
李晨从地上捡起一根铁丝，弯了个钩，插进锁孔里。转了不到十秒，咔哒，锁开了。
“你还会开锁。”
“东莞学的。城中村的门锁比这个难开多了。这锁就是个摆设。”
两人推开铁门，爬上十五楼。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暗门，门缝里漏出微光。李美妍掏出备用门卡，贴在感应器上。滴的一声，门开了。门后面是一条长廊，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暖气很足。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植物精油的香气。
“左边是手术室，右边是恢复病房。最里面那间是VIp室。那个中国姑娘可能住那边。崔东旭说她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来透透气。”
“你见过她吗。”
“没有。我听车贤珠提过一嘴。说这个女人很怪，白天睡觉，晚上坐在窗边看海。问她什么也不说。只说自己姓白，从广州来。”
“车贤珠怎么知道的。”
“她来过一次，给那女人送过换洗衣服。回来跟我说，那女人的腿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从大腿到脚踝。走路一瘸一拐。但背挺得直。坐轮椅还是靠拐杖都挺得像一杆枪。”
李晨的瞳孔缩了一下。
“腿上有疤，背挺得像一杆枪。从广州来。姓白。”
“你想到谁了？”
“白凌渡。这个女人跟白凌渡有关系。白凌渡今年六十多岁，但这女的年轻。可能是女儿，也可能是别的身份。冯国华说白凌渡在首尔。如果白凌渡在首尔，他女儿在仁川。他想干什么？摆棋？”
“也许不是他女儿。也许是他的棋子。就像你和我一样。”
李晨没有回答。两人沿着长廊往里走。越往里，消毒水的味道越淡，精油的味道越浓。最里面那扇门的门缝下透出一点暖光。
“你在这里等我。”李晨对李美妍说。
“为什么？”
“如果里面的人认识你，你去了会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你在门口望风。有人来，你就咳嗽三声。”
李美妍想了想，点头。
李晨整了整衣领，走到VIp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慢慢拧开。门没锁。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的光漏出来，照在脸上。
房间很大，一张白色病床，一把靠窗的躺椅。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海面。躺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长发披在肩上，穿一件白色长袖病号服。没有回头，没有动。
“你来了。”
声音不冷不热，像在等一个约好的人。
李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从你踏上韩国第一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李晨，你比我想象中慢了一点。”
女人从躺椅上站起来，转过身。左腿往左边歪了一下，重心全在右腿上。长发甩开，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很年轻，可能二十五六岁，也可能更小。灯光太暗，看不清。
“你是谁。”
“姓白。白玲。白凌渡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