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穿着淡青色道袍,腰束丝绦,背着一个竹编药箱。她生得极清丽,肌肤白皙如雪,眉目如画,偏偏神情清寂冷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尤其那双眸子,清澈得像是山巅的雪水,无波无澜。
白景琰眼睛又亮了。“这位是……”他上下打量徐梦雪,那眼神赤裸露骨,毫不掩饰。
谢云汐轻咳一声:“琰儿,不得无礼。这位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徐梦雪,徐仙子,来北疆义诊,顺道与我切磋医术。”又转头微笑着朝那徐梦雪道:“这位便是北疆王府世子白景琰。”
徐梦雪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见过世子。”人神色清冷,声音也清冷。
白景琰却笑了,缓缓踱步凑过去:“原来是桃花美人榜上排名第三的大美人,慈航静斋徐圣女。本世子游历江南时,就听闻慈航静斋当今圣女,医术通神,容颜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梦雪眉头微蹙。谢云汐忙打圆场:“琰儿,徐圣女可是方外之人,你莫要胡言乱语。人家与你年纪相仿,如今武道修为已是指玄境,你若惹恼了她,我可救不得你。”
“方外之人也是人嘛。”白景琰笑嘻嘻的,忽然对徐梦雪道,“圣女来北疆义诊,可是缺药材银钱?本世子最敬重济世救人的善举,这样,我捐三千两银子,给圣女买药。”
说着,他转身对院外喊:“凤璃!取三千两银票来!”
凤璃应声而入,赶紧从腰间锦囊掏出一叠银票,递向世子。。
白景琰接过,双手奉给徐梦雪:“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圣女若是缺什么,尽管开口,我北疆王府别的没有,银子管够。”
徐梦雪看着那叠银票,又看看白景琰那双桃花眼——那眼里有玩世不恭,有轻佻,但深处,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接过银票,淡淡道:“多谢世子。”
“不谢不谢。”白景琰笑得更灿烂了,“外头有不少人天天咒我早亡,只当是替我自己积德了。哦,圣女若是得空,不妨在府里多住几日,我姨妈医术高明,你们多切磋切磋。我也可以陪圣女游览幽州……”。
“琰儿。”谢云汐实在听不下去,“徐圣女还有病人要诊治。”
“那就不打扰了。”白景琰从善如流,拱手告辞,“姨妈,我晚些再来看您。徐圣女,后会有期。”
他潇洒转身,摇着扇子走了。
走出百草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凤璃跟在他身边,低声道:“世子,那位徐圣女……似乎不简单。”
“慈航静斋的圣女,自然不简单。”白景琰淡淡道,“指玄境呢。”
凤璃一惊:“您看出来了?”
“气息内敛,步履轻盈,眼神清而不浊。就算姨妈不说,我也能猜到。”白景琰笑了笑,“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若非我修的是《逆脉剑经》,对气机敏感,也未必能察觉。”
“谢先生是怕世子惹恼了那徐圣女……。”红袖低声道。
“惹恼了她又能如何?咱们王府里指玄境高手可不少,她若真敢对咱们世子不敬,还能让她走脱了不成?”青鸾平日里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可一旦事涉世子,她可就半点不让了。
“闭嘴!不许胡说!若叫二小姐知道你又拱火让世子惹祸,定会把你赶出去。”凤璃赶紧给青鸾使了个眼色。
“嗯,姨妈的回护之意,我自然明白”。白景琰拍了下青鸾的肩头。顿了顿,又道:“三千两银子,买她一个善缘,不亏。慈航静斋在江湖上声望极高,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凤璃抿嘴笑:“世子明明是好心资助义诊,偏要装得像个纨绔子弟。”
“本世子本来就是纨绔子弟。”白景琰理直气壮,“走,先去见大姐二姐。”
众人抬脚便往东院走去,却没注意到,百草园内,徐梦雪站在窗边,看着白景琰远去的背影,许久,轻声对谢云汐道:“谢先生,令侄……似乎与传闻……有些不同。”
谢云汐苦笑:“世子他……表面顽劣,心里却是怀着大善的。”
徐梦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票,没再说话。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从百草园往东,穿过两道月洞门,便是王府内宅的东院。此处不似前院那般威严,多了几分婉约——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翠竹,秋日里依旧苍翠;廊下挂着鸟笼,里头两只画眉正婉转啼鸣。
白景琰刚踏进东院的门,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拨弄算盘的脆响,噼里啪啦,又快又稳。
他嘴角一勾,接了身后侍女递过来的盒子,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外探头。
屋里,一个女子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低头看着账册。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着藕荷色对襟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云鬓挽得一丝不乱,簪一支简单的白玉钗。她生得温婉大气,眉目如画,此刻微微蹙着眉,右手拨算盘,左手执笔在账册上勾画,神情专注。
正是王府大小姐,白云萝——掌北疆三州财路,人称“聚财神女”。
她身旁站着两个管事模样的妇人,正低声禀报着什么。案几上堆着厚厚的账本,还有几封拆开的书信。
白景琰看了片刻,忽然轻咳一声。
白云萝茫然抬起头,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然一亮,眉梢眼角瞬间染上笑意,那笑意温温柔柔的,像春水化冻。
“景琰?”她放下笔,站起身,“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姐姐一直忙着理账,都没人通传我一声说你今儿回来,也没去接你。”
“想给大姐一个惊喜嘛。”白景琰笑嘻嘻走进来,对那两个管事挥挥手,“你们先下去,账目晚些再看,我大姐要先歇息片刻。”
“是,世子!”两个管事赶紧躬身退下,掩上门。
屋里只剩姐弟二人。
白景琰一个锦盒,放在案几上:“大姐,这是苏州‘锦绣坊’今秋最新的料子,叫什么‘月影流光纱’,据说是掺了南海鲛丝织的,夜里看会泛淡淡银光。我瞧着配你,就买了三匹。”
白云萝打开锦盒,里头叠着三匹纱,颜色分别是淡紫、月白、浅青。她伸手轻抚,触手柔滑冰凉,果然不是凡品。
“又乱花钱。”她轻声嗔怪,眼里却满是欢喜,“这一匹怕是要上千两。”
“大姐喜欢就不算贵,再说,这做了衣裳穿在大姐身上,不也是给我看?我这不过是给自己买的礼物罢了。”白景琰绕到她身后,像小时候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懒洋洋靠着她,“四个多月不见,可想死我了。”
白云萝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手里还抚着那匹纱,温声道:“你呀!就会哄我!这些日子,在外头可还好?有没有受伤?吃得惯吗?我听说江南菜偏甜,你从小就不爱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