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叔是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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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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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戎镇山就起来了。

戎破岳听见隔壁房间里有动静,木炕吱呀一声,然后是脚步声,不重,但稳。他睁开眼,窗纸还是灰蒙蒙的,屋里的轮廓刚能看清。他没动,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戎镇山在堂屋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旱烟,吸了一口,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推门出去了。北风灌进来,又关上了。

戎破岳坐起来,套上棉袄,系好腰带。炕边放着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均匀,是戎镇山的手艺。他穿上,大小刚好。推门出去的时候,戎镇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外面套着那件旧羊皮袄,腰间系着一根牛皮腰带——那是他今天额外系上的,平时不系。

戎破岳的目光落在那根腰带上。

腰带的左侧,挂着一个皮革枪套。枪套是深棕色的,皮面磨得发亮,边角有磨损,用了不少年头。枪套里插着一把左轮手枪,枪柄露在外面,硬橡胶握把上刻着方格防滑纹,握把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徽记——一匹昂首站立的骏马。枪管露在枪套外面的部分不长,枪身整体显得敦实厚重,像一只趴在那里的短脊猛兽。

“这是……”戎破岳往前走了一步。

戎镇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羊皮袄的下摆拉了拉,盖住了枪套。

戎破岳没追问,但目光没离开。他认出了那匹马——那是美国柯尔特公司的标志。这把枪不是国内仿制的杂牌货,不是北洋各厂攒出来的淘汰品,是一把从大洋彼岸飘洋过海过来的、正经的美国左轮。这种东西,别说卧虎沟,整个奉天省都不一定找得出第二把。一个退隐山林的东北乡下老头,腰间别着一把美国柯尔特,这本身就不正常。

戎镇山没接话,把镰刀别在腰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子弹,一发一发往左轮的弹巢里压。子弹是.45口径的,铜壳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压了六发,合上弹巢,用拇指拨了一下,转轮咔嗒一声锁死。然后他把枪插回枪套,扣好搭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过无数次。

戎破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枪套。枪套是斜插式的,枪口朝后,握把朝前,拔枪的时候右手自然下垂,手背贴着大腿,一翻手腕就能握住枪柄。不是中国枪匠的打法,是美国西部快枪手的拔枪方式。戎镇山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奉系旧将,正经的北洋军人,用枪应该是中规中矩的——枪套挂右侧,枪口朝下,右手掌心向外握枪。他不该知道什么“快拔套”,不该会用这种拔枪的方式。

“爹,您这把枪……”戎破岳还是开了口。

戎镇山把羊皮袄的下摆整了整,系好腰带的搭扣,头也没抬。“以前救过一个美国人,他送的。”

戎破岳等着他往下说。戎镇山没有往下说,拉好羊皮袄,把枪套遮住了,拎起镰刀,朝院子外面走。

“走了。”

戎破岳跟在后面,脑子里转着“美国人”三个字。一个东北乡村的退隐武人,救过一个美国人,那个美国人送了他一把当时最新款的柯尔特左轮,还教了他快拔枪套的用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二十年前?他当兵的时候?张作霖还在八角台拉杆子的时候?他不知道。戎镇山不说的事,问也没用。

出了屯子,往东走。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线上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线把天和地分开。路是土路,冻了一冬,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板硌得慌。两边的地里还有残雪,一垄一垄的,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

戎镇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戎破岳跟在后面,没说话。两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个山坡。坡不大,朝南,避风。坡上有几棵松树,黑黢黢的,树下有一座坟,坟头不大,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立在那里,石头上没刻字,光溜溜的,被风雨打磨得发亮。

戎镇山在坟前停下来,把镰刀放在一边,蹲下去,用手扒开坟前的雪和枯草。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干活,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做、但一直记得的事。

戎破岳站在后面,没动。

戎镇山扒完雪,站起来,退了两步。他看着那座坟,没说话,站了好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坟上,拉得老长。松树上的雪被风吹下来,簌簌地落在雪地上,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你娘就埋在这儿。”戎镇山说。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戎破岳看着那座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座坟,没有这个山坡,没有这几棵松树。十八年来,没有人带他来过。他只知道母亲死了,因为生他而死。他把自己关在愧疚里,关在沉默里,关在不敢面对的父亲的目光里。他以为那座坟很远,远到一辈子不用去。原来就在屯子东边,半个时辰的路。

戎镇山从怀里摸出三炷香,用火柴点着,插在坟前的雪里。青烟升起来,在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很快就散了。

“你娘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戎镇山说,“跟着我,东奔西跑。刚安顿下来,就有了你。她身子不好,大夫说不该生,她非要生。”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救回来。”

他没看戎破岳,看着那座坟。

“我后来想,也许我不该让她怀。也许我该早点找个好大夫。也许……”他没说下去。

戎破岳站在他身后,没动。他想起昨天在厨房里戎镇山说的那句话——“不是你的错。”他不是在安慰儿子,他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了十八年,才把这句话说出来。不是对着儿子,是对着这座坟。

戎镇山蹲下去,用手把坟前的土拢了拢,又站起来。

“你娘姓林,叫林秀芝。”他说,“她要是活着,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会高兴。”

戎破岳不知道他说的“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是醒过来之后的样子,还是原主原来的样子?他不想问。

“跪下,给你娘磕个头。”

戎破岳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雪浸透了棉裤的膝盖,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他直起身,看着那座坟,十八年的愧疚,十八年的沉默,全在这一跪里。

“娘,”他说,“我来看您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娘,您用您的命,换我来到这世上。孩儿今日起誓,定不负您,不负家国, 这辈子,定还您一个太平盛世。”

风吹过松枝,雪簌簌地落。坟前的青烟被风压下去,又倔强地升起来。

“娘在天上看着。”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坟前的青烟被风压下去,又倔强地升起来,直直地飘向灰白色的天。

戎镇山站在旁边,没动,没说话。他看着儿子的背影,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缕怎么吹也吹不散的烟。他的手攥紧了那把柯尔特的枪柄,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了。

戎破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雪和泥没拍,就那么站着。他回头看了戎镇山一眼,戎镇山没看他,看着那座坟。

“走了。”戎镇山说。

戎破岳没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走到山坡下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松树、坟头、雪地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那缕青烟还在飘,细细的,高高的,像一根绷紧的线,一头连着地底下的娘,一头连着站在这里的他。

戎镇山在旁边站着,没动,也没说话。戎破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雪和泥,他没拍。

两个人站在坟前,沉默了一会儿。

戎镇山转过身,拿起那把镰刀,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娘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这孩子以后要有出息,别像他爹,一辈子就知道拿刀。’”他顿了一下,“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她说得对。”

说完,他抬脚走了。

戎破岳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晨光从松树间透过来,照在坟前的雪上,亮了一片。香还燃着,青烟细细的,在风里摇了摇,散了。

他转回头,跟着戎镇山往回走。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老魏在靶场上擦枪,看见他们回来,没问什么,只说了一句:“掌柜的,锅里有粥。”

戎镇山点了点头,进了正房。戎破岳没跟进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靶场边上那棵老榆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几只麻雀蹲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远处,屯子里的烟囱开始冒烟,有人在吆喝牲口,有人在高声说话。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喝了。粥是苞米碴子粥,稠稠的,有一股淡淡的糊味,不仔细尝尝不出来。他把碗洗了,搁在碗柜里,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靠墙立着几把锄头、镰刀,一辆牛车歪在角落里,车辕上缠着麻绳。靶场在西边,远远的,几个汉子正端着枪练瞄准。老魏叼着烟卷,在队列后面转悠。赵铁栓站在第一排,端枪的姿势很稳,肩背宽得像一堵墙。刘永贵在他旁边,瘦高个,站得笔直。王长顺在第三排,闷头端着枪,一动不动。钱德胜今天来了,站在最后一排,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端枪的姿势有点歪,但稳得很。

戎破岳收回目光,走向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堆旧木头和石块,是去年修房子剩下的。他蹲下来,挑了几块大小差不多的青石,摞在一起,掂了掂分量。不够重。他又挑了几块大的,摞在一起,搬起来走了几步,放下来。太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魏。”他喊了一声。

老魏从靶场那边探过头来,嘴里叼着烟卷,含混地应了一声。“少东家?”

“有没有粗帆布?旧的也行。”

老魏想了想,说:“有。东厢房柜子里压着几块,你要干啥?”

“做几个沙袋。”

老魏没再问,转身进了东厢房,翻了一会儿,抱出几块灰扑扑的粗帆布。布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但还结实。戎破岳接过来,铺在地上,用刀裁成几块,拿针线缝起来。针脚不齐,但结实。他缝了四条长方形的布筒,一头扎死,从另一头灌进沙子和碎石的混合物,扎紧口子,绑在小腿上。站起来走了几步,沉甸甸的,小腿上的肌肉被扯得发紧,但不碍事。

赵铁栓从靶场那边走过来,端着粥碗,边喝边看。

“少东家,你腿上绑的啥?”

“沙袋。”

“干啥用的?”

“练腿。”

赵铁栓蹲下来,用手捏了捏沙袋,厚实,硬邦邦的。“我也弄一副。”

戎破岳没接话,把沙袋解下来,递给他。“你先试试,看看多重合适。”

赵铁栓绑上沙袋,站起来走了两步,眉头皱了一下。“有点沉。”他又走了几步,“还行。”

他蹲下去解沙袋,解到一半,又停住了,抬头看着戎破岳。

“少东家,你以前不是不爱练这些吗?”

戎破岳从他手里接过沙袋,重新绑回自己腿上。“以前是以前。”

赵铁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端着粥碗走了。刘永贵在靶场边上擦枪,抬头看了戎破岳一眼,又低下去。王长顺没抬头,闷头擦枪。钱德胜坐在靶场边的石头上抽烟,眯着眼看戎破岳,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从那天开始,戎破岳每天早起,绑上沙袋在院子里跑步。一圈又一圈,从十几圈跑到几十圈。跑完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一组接一组,中间只歇几十息。练完再解下沙袋,腿上轻飘飘的,像是能飞起来。

他还找老魏要了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横枝上,一头垂下来,末端打了个结。他抓着绳子往上爬,手臂用力,脚蹬绳,一寸一寸往上挪。刚开始爬不了几尺就滑下来,手掌磨得通红。他不急,每天多爬几寸,几天之后就能爬到树杈了。赵铁栓蹲在旁边看,看了几天,也抓过绳子试了试,爬了一人多高就滑下来,摔得屁股疼,龇着牙说这玩意儿比杀猪还难。

钱德胜没试,在旁边笑了一声。刘永贵试了,爬得比赵铁栓高一点,但也滑下来了。王长顺没试,闷头擦枪。

魏德厚蹲在靶场边上抽烟,看着这帮人折腾,没说话,烟灰掉在棉袄上也不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戎破岳的身体在慢慢变化,不是那种脱胎换骨的改变,是更结实了,更稳了,喘气没那么急了。他每天在院子里跑圈、爬绳、举石锁,小腿上绑着沙袋,手上磨出了茧,脖子晒黑了一圈。

赵铁栓他们起初只是看热闹,后来有人跟着练。先是赵铁栓自己弄了一副沙袋绑上,跑圈的时候跟在戎破岳后面。他底子好,第一天就跟上了,但跑完圈又做了几组俯卧撑,就瘫在雪地里喘气。刘永贵没绑沙袋,跟着跑了几圈,气喘得匀,但也没多跑。王长顺没跟着跑,但每天多擦几遍枪。钱德胜没跟着练,但有时候蹲在旁边看,不说话。

戎镇山有时候站在正房门口看几眼,有时候从院子里走过,脚步不停。他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拦着。

老魏有一次擦枪的时候,对戎镇山说了一句:“掌柜的,少东家跟以前不一样了。”戎镇山没接话,抽了口旱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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