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住，你们学到了该学的东西。”
唐锐的耳边依然回荡着苏晚教官在反审讯简报室里那句冷硬的话语，但他现在的处境远比听课时要凄惨千百倍。
他在黑色头套的遮掩下被人一路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前行，膝盖不知道磕碰了多少次坚硬的台阶，最后被一把按在了一张极其冰冷的铁皮椅子上。
头套被人粗鲁地一把扯掉，超过一千瓦的刺眼白炽灯光犹如一柄实体的利剑直接刺入他的瞳孔，逼得他痛苦地紧闭双眼，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唐锐同志，西南军区直属通信保障连出身，智商高达一百四的高级技术人才，你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坐，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真是让人感到惋惜。”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坐在光晕背后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用一种充满了心理暗示的慵懒语调开启了这场没有硝烟的绞杀。
这里是军区保卫部门设立的最高级别模拟审讯室，房间里的温度被人工调节到了只有五摄氏度的极寒状态，周围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
唐锐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死死锁在椅背上，身上那件早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作训服贴在皮肤上，正在疯狂掠夺他体内仅存的那点热量。
“长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迷路的新兵，我们连长让我去后勤部领给养，结果我就被那群人抓到这里来了。”
唐锐咬着冻得发紫的嘴唇，严格执行着苏晚教给他的伪装策略，努力在脑海里构建那个胆小懦弱的后勤杂役人设。
阴影里的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将咖啡杯放在铁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音，随手按下了手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隐藏在墙壁四个角落里的高频音响瞬间启动，一种极其刺耳且频率极不规律的白噪音直接灌入唐锐的耳膜，那声音就像是用几百根粉笔在黑板上同时用力刮擦。
“我们有着非常充足的时间来纠正你这种拙劣的谎言，只要你告诉我苏晚那个疯女人的下一撤退坐标点，你就可以去隔壁的暖气房里喝一碗热汤。”
噪音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后突然停止，那种从极度喧嚣跌入极度死寂的落差感，让唐锐的胃部产生了剧烈的痉挛，他弓着腰在铁椅子上干呕出了几口酸水。
那个审讯者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走到唐锐面前，将那些记录着他所有家庭背景和弱点的信息一张张摊开在那盏刺眼的白炽灯下。
“你是一个需要靠敲击键盘来寻找存在感的技术人员，他们那些肌肉发达的特种兵根本就看不起你，你在队伍里一直都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审讯者的话语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寻找着唐锐心理防线上的最薄弱环节，试图从内部分解他那并不算坚固的意志。
到了第八个小时的时候，饥寒交迫加上感官剥夺的双重折磨，让唐锐的思维开始出现了一种无法控制的严重涣散。
他眼前的白炽灯光开始分裂成无数个晃动的光晕，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自己知道的那些密码频率全部喊出来，只为了换取哪怕一秒钟的安静闭眼时间。
就在他即将张开那干裂嘴唇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苏晚在训练场上将他强行推到三十米跳伞塔台边缘时那个毫无温度的冷酷眼神。
“如果下面是敌人的包围圈，你是不是也要去求他们给你一张退回后勤的申请书。”
这句话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他的脑神经，唐锐将快要涣散的焦距强行聚拢，他在铁椅子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你在我这里什么都拿不到，我是一个瞎子也是一个聋子，我连键盘上的回车键长什么样都已经忘光了。”
在同一条走廊的另一间审讯室里，赵阳所面临的折磨则充满了更加直接的肉体对抗与恐吓。
他的双脚被悬空固定在铁架子上，两只高压水枪交替对着他的胸口进行长达十分钟的不间断喷射，那种窒息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溺水濒死的恐怖错觉。
审讯专家拿着一根橡胶警棍在他面前的铁桌子上敲打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试图用高压态势摧毁这个尖兵的骄傲。
赵阳吐出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沫，由于缺氧他的脸部肌肉正在控制不住地抽搐，但他依然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审讯者。
“你们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洒水游戏连给我洗脚都不够资格，有种就把老子直接绑在那边的电击椅上，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运用苏晚教的锚定术，在脑海里疯狂回放着自己当初在水库里完成最后武装跨越时，苏晚那个微不可察的认同眼神，将那股自豪感化作了对抗痛苦的绝对盾牌。
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地狱审讯，这间秘密基地的军区保卫部门精英们换了三拨人轮番上阵，却始终无法从这两个看上去已经快要崩溃的残兵嘴里抠出半个有用的字母。
走廊尽头的那扇厚重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苏晚穿着那身带着丛林泥土气息的作训服，手里提着两件干燥的军大衣大步走了进来。
那个负责主审的保卫部干事拿着记录本走到苏晚面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挫败感和敬畏。
“苏教官，你带出来的兵全都是砸不烂的硬核桃，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是落入敌军手里的情报员，就凭这份抗压能力，足可以拖延到主力部队完成转移。”
苏晚没有理会那些官方的赞美之词，她直接推开那两扇审讯室的门，将手里的大衣披在了那个还在打着寒颤的唐锐身上。
唐锐抬起头，那双在白炽灯下被熬得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那个犹如魔鬼般严厉的教官时，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不是因为身体遭受的痛苦而觉得委屈，而是因为他在那个无尽黑暗的深渊里，真正感受到了一种不会被战友抛弃的灵魂归属感。
“教官，我没有给咱们利刃分队丢脸，我把那个审问我的家伙熬得连黑眼圈都出来。”
苏晚将那件军大衣的领口紧紧拢住，轻轻拍了拍唐锐那个犹如冰块般僵硬的后背，那双一向如寒潭般冷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属于护短狂魔的隐秘波澜。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