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雇佣兵叫他棋手。”
叶苍的话音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这个极具压迫感的代号像一块巨石砸进苏晚的认知海域，将那些刚刚平息的风浪再次搅动起来。
“这个代号听起来可不像是那些满脑子肌肉和火药的毒枭会取的名字。”
苏晚将后背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双手抱在胸前，审视着叶苍那张凝重到极点的脸庞，试图从对方的情绪里读取更多未公开的信息。
叶苍将身体前倾，凑近苏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将那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毒瘤彻底剖开。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他是个能在全球调动资源的操盘手，从我们截获的情报来看，这个棋手是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的跨国商人。”
苏晚听到这里，眼底泛起一层属于猎食者的危险暗芒，她太清楚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犯罪分子有多么难对付。
“合法的跨国商人，用壳公司和复杂的股权结构将所有的脏钱洗得干干净净，就算出了事也牵扯不到他的本体。”
叶苍用力点了一下头，随后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纸质档案，将其强行塞进苏晚的手里。
“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刚才让信息中心紧急调取的一份资金流向图，棋手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根本不局限于某一条单一的黑产线路。”
苏晚撕开防水袋的封口，将那张画满红色箭头的图纸摊开在膝盖上，借着机舱顶部的昏暗灯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触目心惊的数据。
“毒品交易，军火走私，再加上一条隐蔽在跨国劳务输出名义下的人口贩卖网络，这三条线互不交叉，由不同的代理人独立运营。”
叶苍看着苏晚那张逐渐绷紧的侧脸，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事实上增加筹码，把这个犯罪帝国的抗风险能力分析得透彻无比。
“这就意味着，我们之前打掉的那个毒枭蝎子，还有今天在这条黑风谷里团灭的雇佣兵小队，都只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弃子。”
苏晚将那张图纸重新叠好，指腹用力压平纸张的折痕，这种物理层面的破坏根本无法伤及棋手的核心利益。
“我们砍断了他两根手指，他甚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要资金链不断，他随时可以买到新的手指来代替。”
叶苍对苏晚的比喻表示完全赞同，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金主拥有着可以不断试错的资本，而华夏军方却不能出现哪怕一次的防线疏漏。
苏晚将图纸交还给叶苍，脑海里前世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反扑，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敌方轮廓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载体。
在前世那个惨烈的轨迹里，利刃分队从始至终都在跟边境线上的小喽啰死磕，连摸到棋手这个核心情报边缘的资格都没有，就被那场由对方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彻底葬送了。
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伴随着创伤后遗症的生理反应在她体内乱窜，让她的手指不可自控地紧紧扣住了座椅边缘的金属栏杆，直到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叶苍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晚情绪上的异样波动，他以为对方是因为目前的困局感到压力过大，便伸出手在对方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情报部门已经开始全面追踪那些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
苏晚大口吸入机舱里夹杂着航空煤油味的冷空气，强行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压回心底，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都被一层坚不可摧的铁血意志完全覆盖。
“他越是躲在幕后，就越说明他害怕被直接暴露在阳光下，这种人绝对不会甘心吃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
叶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存储盘，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用一种格外严肃的态度抛出了一个更具毁灭性的推测。
“初步情报显示，棋手在得知雇佣兵全军覆没后，切断了与边境的所有联系，但他并没有停止资金的运转。”
苏晚盯着那个小巧的黑色存储设备，明白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好消息。
“他的钱流向了哪里。”
叶苍将存储盘紧紧攥在掌心，语气低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阵亡名单，把这个已经超出常规边防任务范畴的危机彻底摊开。
“我们在海外的暗线反馈，棋手正在通过中间人高价招募一批拥有城市反恐实战经验的退役特种兵，并且购买了大量用于室内近战的微声武器。”
苏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那些武器型号和人员配置瞬间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作战环境，根本不适合在热带雨林里使用。
“这绝对不是用来打丛林游击战的配置，他想把战火烧到城市里去。”
叶苍认同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他看着机舱外无尽的黑夜，面色铁青地吐出了那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战略意图。
“从资金调动的规模来看，他极有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策划一次更大规模的恐怖行动，目标直指国内的某个重要城市。”
听到这里，苏晚的心不可阻挡地一直沉到了谷底，那股熟悉的宿命感如同阴魂不散的恶鬼般再次缠上了她的脖颈。
前世她就是在带队执行一次极其凶险的城市排爆任务时，因为情报严重缺失而导致了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原来那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名叫棋手的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边防缉毒的范畴，这是针对国家安全的直接挑衅。”
叶苍转过头，看着苏晚那双布满血丝却犹如出鞘唐刀般锋利的眼睛，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会被这种恐吓吓退。
“军区高层已经决定向总参谋部上报情况，要求将利刃分队正式编入国家级反恐序列，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丛林更加复杂的城市钢筋水泥。”
苏晚没有做出任何推辞，她站起身来，迎着机舱灌进来的冷风，以一种极其傲然的姿态做出了她的战术回应。
“让他来，他敢在华夏的土地上落子，我就敢把他的棋盘连同他的双手一起剁成肉泥。”
叶苍看着这个站在风口的女军官，唇边扯出一个极具信任感的弧度，他知道只要这把刀还在，华夏的防线就绝对不会垮。
“军区会给你们争取最好的装备和最大的权限，但在此之前，你和你的队员必须尽快完成休整，从伤病中恢复过来。”
苏晚转头看向那些在座位上东倒西歪，甚至已经疲惫到直接睡着了的利刃队员，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护短柔情。
“我的队员我会负责盯紧他们的恢复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