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切出平行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包扔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转身走向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幅中国地图。
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标记小旗，每一面红旗都代表着一支驻扎在各大战区的特种作战分队。
她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顺着西南边境的等高线一路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平原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声短促的叩击后，一名挂着上尉军衔的女参谋抱着半人高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女参谋将那座摇摇欲坠的文件山放在办公桌边缘，纸张摩擦发出厚重的闷响，连带着桌上的青瓷茶杯都跟着晃动了两下。
“苏副司令，这是各大军区本月提交的特战战备物资消耗报表，还有下个季度的人事调动审批单，需要您今天下班前全部签完。”
苏晚转过身，看着那堆足以将人淹没的纸质文件，眉头不可遏制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抽出一本蓝皮文件夹翻开，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上快速扫过。
“西南军区第三特战大队申请报废两百套重型防弹衣，理由是魔术贴老化影响战术动作，这种鸡毛蒜皮的后勤损耗也要送到司令部来批。”
女参谋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报告首长，按照现行规定，单笔超过五十万的装备报损，必须由主管战备的副司令亲自签字确认。”
苏晚将文件夹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女参谋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让后勤处把报废标准重新修订一遍，防弹插板没有碎裂就继续用，魔术贴老化让他们自己拿针线缝，特种部队是去打仗的，连这点克服困难的本事都没有还打什么仗。”
女参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战术记事本，拔出钢笔在上面快速记录着苏晚的指令。
“我马上通知后勤处修改标准，另外下午两点在三号会议室有一场全军特战资源统筹会议，各大战区的参谋长都会通过视频连线参加。”
苏晚拉开转椅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圈。
“把这份北方军区提交的秋季演习大纲也带到会上去，我要当着所有参谋长的面，好好问问他们这仗到底打算怎么打。”
下午两点整，三号会议室的金属双开门被推开。
苏晚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军靴在水磨石地面上踏出极具压迫感的节奏，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将那份被画满红圈的演习大纲扔在桌子中央，目光如刀般刮过坐在两侧的十几名高级参谋。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分割成八个画面的视频会议系统已经连接完毕，各大战区的参谋长正襟危坐。
苏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看了北方军区提交的这份红蓝对抗演习方案，你们打算把新成立的雪豹特战大队拆分成十个侦察小队，提前空投到蓝军后方。”
屏幕左上角的画面里，北方军区参谋长李明远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苏副司令，这是我们参谋部经过半个月推演得出的最佳方案，雪豹大队化整为零，可以最大限度地获取蓝军防空导弹阵地的坐标。”
苏晚冷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获取坐标之后呢，你们在方案里写着，让特战小队原地潜伏，引导后方的远程火箭炮进行覆盖式轰炸。”
李明远点了点头，对着屏幕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语气理所当然。
“现代战争打的就是火力优势，特种部队作为全军最锋利的眼睛，把目标找出来喂给炮兵，这在战术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苏晚快速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的李明远。
“你这是在拿造价高昂的巡航导弹去打蚊子，雪豹大队每一个队员的培养成本都在百万以上，你让他们去干普通侦察连就能干的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坐在右侧的一名大校参谋忍不住插了话。
“苏副司令，特种部队本来就是从传统侦察兵发展过来的，在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深入敌后除了提供情报，还能发挥什么决定性作用。”
苏晚转过头，视线牢牢锁定那名大校，盯得对方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目光。
“特种部队是手术刀，不是用来探路的盲杖，蓝军的防空阵地一旦被发现，三分钟内就会完成机动转移，等你们的火箭炮飞过去，炸的只有一片空地。”
李明远在屏幕那头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气带上了几分火药味。
“那依苏副司令的高见，雪豹大队深入敌后不引导炮兵，难道要靠他们手里那几把轻型冲锋枪去把导弹发射车给啃下来吗。”
苏晚绕过会议桌，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战术板前，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快速勾勒出蓝军防空阵地的外围防线。
“既然进去了，就要一击毙命，特战小队不需要去打发射车，他们只需要切断雷达车和指挥车之间的数据线缆，或者在发电机组里扔一颗铝热剂燃烧弹。”
她转过身，看着全场那些震惊的参谋，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瘫痪敌人的大脑和眼睛，让他们的导弹变成一堆废铁，这才是特种作战的战略价值，你们把他们当成加强版侦察兵，是在侮辱特种部队这四个字。”
李明远被驳得面红耳赤，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隔着屏幕大声反驳。
“你这是在纸上谈兵，雷达车周围有重兵把守，特战小队一旦暴露就会陷入重围，教科书上明文规定，特种渗透必须避免与敌方主力发生正面交火。”
苏晚扔掉手里的触控笔，走回到主位前，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扬起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教科书是用来打破的，如果战场上的敌人都会按照你们编写的剧本排兵布阵，那我们还需要训练特种部队干什么。”
李明远气得直喘粗气，指着屏幕大喊起来。
“你这是在否定全军参谋体系几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没有理论支撑的战术就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苏晚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端起面前已经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因为战场从来不按教科书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