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所有人员已经就位,就等您下达指令了。”
韩锋的军靴在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手里的文件夹合拢,目光灼灼地看着站在窗前的苏晚。
苏晚转过身,阳光在她的肩章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的指令很简单,让所有在外的老队员放下手头的非紧急任务,三天后回基地食堂报到。”
韩锋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次针对全军特战洗牌的动员会,没想到却是一个召回令。
“教官,三天后是利刃成立两周年的日子,您这是要办庆功宴吗。”
苏晚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批示文件锁进抽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没有庆功宴,只有一顿便饭,把那些在外面野惯了的狼崽子都叫回来,让我看看他们这两年有没有把骨头养软。”
三天后的傍晚,西南军区特战基地的二号食堂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烈酒混合的浓郁香气。
这里没有悬挂任何庆祝的横幅,也没有军区首长出席,只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宽大长条桌,上面摆满了炊事班刚端上来的大盆菜。
唐锐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敲击着面前的搪瓷碗边缘,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战友们,你们是不知道,南部战区那个装备部主任看到我拿出的微型无人机时,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站起身,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的轨迹。
“我当时就告诉他,这东西可是我们利刃的淘汰货,真正的尖端装备都在教官的保密柜里锁着呢。”
秦岭坐在他对面,手里抓着一个白面馒头,毫不客气地将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小子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上次你弄的那个什么骨传导耳机,在热带雨林里淋了一场暴雨就罢工了,害得老子只能靠打手势指挥破门。”
唐锐被戳到了痛处,立刻涨红了脸,放下筷子大声反驳起来。
“那是因为你们南部战区的雨水酸度超标,腐蚀了密封胶圈,我后来不是给你们换了航天级别的防水涂层吗。”
周远坐在一旁,用肩膀撞了一下秦岭,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你别怪人家的装备,我看是你小子的战术动作变形了,cqb破门的时候居然让突击手站在铰链侧,这是嫌命长了吗。”
秦岭咽下嘴里的食物,将手里的半个馒头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菜汤都溅了出来。
“你懂个屁,那扇门背后是狭长走廊,站在把手侧会被敌人的交叉火力直接打成筛子,我那是利用墙角做掩护。”
周远毫不退让,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点了两下。
“走廊宽度不到一米五,你用莫桑比克射击法纯属浪费战术时间,直接用轻机枪火力压制才是王道。”
秦岭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目光直逼周远的眼睛。
“扫射会增加跳弹误伤人质的风险,你这是拿任务目标开玩笑,真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只会端着枪瞎突突的莽夫。”
眼看两人就要在饭桌上上演全武行,坐在主位上的苏晚将手里的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穿着常服的女少将。
苏晚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扫过秦岭和周远,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走廊宽度一米二,墙壁材质是空心砖,机枪扫射不仅会跳弹,还会直接穿透墙体击毙隔壁房间的人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看着秦岭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你的走位没错,但在进入走廊的瞬间,你应该让顾北的微声震爆弹先开路,而不是靠突击手的肉身去扛第一波弹雨。”
秦岭和周远同时低下了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列兵一样,大声回答了一句明白。
林啸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颗打磨得光滑发亮的狙击步枪弹壳,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站起身,端着一个装满白开水的搪瓷缸,走到苏晚身边,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教官,这两年我跑遍了四个大军区,带出了三百个狙击手,但没有一个人能打出您当年在信任射击时的那种压迫感。”
苏晚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孤狼,如今他的眼神里已经褪去了浮躁,只剩下属于顶级狙击手的沉稳。
“压迫感不是靠枪法练出来的,是靠你对战友生命的敬畏堆出来的。”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和林啸的搪瓷缸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现在是一头真正的狼王了,把你的狼群带好,别给利刃丢人。”
林啸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白开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大声吼了一句绝不辱命。
石磊坐在苏晚左侧,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安静地记录着刚才饭桌上讨论的战术细节。
他合上本子,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神清明而幽深。
“教官,第三批预备队的选拔已经结束了,淘汰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留下来的三十个人全部分配到了三个中队。”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条桌上的每一个人,唐锐还在和顾北争论炸药的配比,秦岭已经拉着周远开始拼酒,方震则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青菜。
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温暖和酸涩填满。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记得秦岭在边境丛林里被地雷炸断了双腿,记得唐锐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死在电子对抗车里,记得林啸的头颅被敌人的狙击手打穿。
那些惨烈的画面曾经是她夜不能寐的梦魇,逼着她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这群人,逼着他们突破人体的极限。
现在,他们全都好好地坐在这里,穿着笔挺的军装,挂着闪亮的军衔,笑着,活着。
这就是她带着系统重生零八年,忍受无数次濒死痛苦的全部意义。
韩锋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放在苏晚面前,看着她那双略带水光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教官,您今天晚上的话有点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收回思绪,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冲淡了回忆带来的苦涩。
“我没事,只是觉得这群狼崽子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她放下西瓜皮,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
“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谁要是敢喝醉了耍酒疯,明天早上就给我负重越野二十公里。”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喧闹,齐刷刷地站起身,站得笔直,大声吼了一句遵命。
苏晚转身走向食堂大门,推开厚重的门帘,夜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韩锋大步跟了上来,将一件军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挡住了初秋的凉意。
“教官,无论我们走多远,利刃永远不会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