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内,黑暗死寂,如同深海。
李凌姝不断摸索着,最终在角落里蜷缩着,这里的气息难闻,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她闭着眼,努力克服这些,试图让意识沉浸于虚无。
希望上天垂怜,江珩和惊鸿能够迅速找到她,能够在这些人对她下毒手时救下她。
时间早已失去了刻度,李凌姝脑海里滴答滴答的水声敲击着她的神经末梢,她感觉心跳随着水流的滴答声渐渐趋于平稳。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压垮了紧绷的神经,她陷入了浅眠。
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七八岁的年纪。
光影斑驳,华丽的大宅身后有一间阴森的,黑暗的,堆满杂物的储物室。从李凌姝的视角望过去储物室的门好像是斜的,那斜着立在光影当中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落锁,那声响是那样清脆又残酷。
李凌姝听到了男孩们的笑声,是那些表兄们的笑声。这些嘲笑声伴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同朝她涌来。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梦里有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一般喊叫,声音逐渐变得沙哑。
那一天的黑暗仿佛能够挤压空气,这间黑暗的储物室内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李凌姝觉得胸口上压着巨石,呼吸越来越困难。
“阿娘…”
“长姐…”
梦中的那个女孩无意识地呢喃着,呼喊着那些让她无比信任的,能够救她的人。
可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长姐没有来,阿娘也没有来。
突然那道被关上,落锁的门渐渐地被打开。一道狭长明亮的光线从门缝中挤进来,一切都伴随着这道光线静止了。室内的小女孩也不再能听到门外男童们尖锐得意的嘲笑声。
那道明亮的光线打在小女孩的脸上,照亮了她泪痕斑驳的脸,小女孩不再哭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缝处那模糊的人影上。
门外,那人穿着一条极为好看的裙子,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那人把手伸向她。
年幼的李凌姝伸出手,她要握住那双白皙纤长的大手。
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间,年幼的李凌姝看清了推开门那人的长相,是长大的自己。
“啊——!”
李凌姝突然惊醒,心脏已经跳动如擂鼓。她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透了身上那层单薄的纱衣,皮肤和衣服黏在一起,并不舒服。
童年的阴影在这样的暗示中又一次被无限地放大。现在躲在墙角的她好像又是那个曾经无助的小女孩。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已经长大了,她经历过很多事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没有办法处理事情的,一遇到情况就陷入疯癫崩溃状态的小女孩了。
她不再祈祷任何人来救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李凌姝伸开手掌,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到鼻腔。李凌姝告诉自己,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在这里失去清醒,一旦在这里犯病,那等待她的将是真正的深渊。只要还能保持清醒,那就能找到一丝自救的机会,事情还没逼到绝路上,究竟会怎么发展都是不确定的事情,她一定要稳住。
陷入沉睡之际,李凌姝拔下头上他们给她佩戴的一枚小小的梅花绒花发簪。
这发簪的边角尖锐,李凌姝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当中。掌心被刺疼了,她也就醒过来了。疼痛让她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中变得清醒。
这一次李凌姝没有靠任何人来搭救,这一次是她自己抑制住了那不断翻涌的恐惧情绪,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时间依旧在黑暗中缓慢地流逝,李凌姝渐渐感知到了腹部传来的饥饿感。她喉咙也干得难受,仿佛都要冒烟了。
李凌姝以为这一天一夜的煎熬永无止境时,厚重的石门终于被推开。
面传来一道昏黄的光线,哪怕这道光线并不刺眼,李凌姝还是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流下一行泪水。
李凌姝抬起被银发发簪扎得血肉模糊的手挡在额头前。
两个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逆光站在门口,站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满脸布满皱纹、仿佛枯槁一般的侏儒老太。
“时间到了。赶紧起来,别在那儿装死,该送你上路了。”其中一个打着灯笼的男人用粗哑的嗓音冷漠地叫喊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凌姝撑着周遭的墙壁站了起来。长时间蜷缩在角落,加上饥饿,他刚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两眼发黑,双腿发软,免不得踉跄了一下。
“别磨叽了,磨蹭什么,也逃不掉的,赶紧弄完,赶紧完事儿,哥几个还等着歇着呢。”另一个提着灯笼的男人不耐烦地朝着地面吹了一口,粗暴地将人从地面上拽起来连拖带拽地把人给带了出去。
李凌姝一路上被推搡着脚步虚浮。
四周光线不算明显,但她还在记录。李凌姝正在想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从一个暗室带到了另一间暗室,这间暗室四周有着明晃晃的火把,屋内的血腥味儿也更重了。
北戎人在房间内用冒着热气的铜盆热水清洗手掌,随后带上了同苏小棠验尸时相似的鹿皮手套。
李凌姝看到铜盆里还冒着热气的水,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贵人,我来帮你。”跟着一行人来到这里的那个侏儒老太婆小碎步来到铜盆旁边的一个包浆的柜子,她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些血黄色粉末的东西。
“不必!这么光滑的皮,我要自己来剥。”北戎人盯着那两个大汉把李凌姝死死地压在准备好的工具床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露出嗜血的兴奋。
“不用给他用那些药,影响最后的成果。不用给她弄死或者刻意弄昏迷,这张好皮我要让她在活着的时候活扒下来。让她自己感知到皮硬生生从后背被剥下去的感觉。”
李凌姝不停地吞咽着唾沫,大口大口地喘着,带有血腥味的气息。
说不恐惧是假的,可是一天一夜的饥饿,让她连最基本的挣扎与反抗都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