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不由又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大理皇宫里，王语嫣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想起了慕容复带着叛军冲进大殿时，那志得意满的笑容。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不甘与悔恨。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遗憾重演。
吴用必须救。
慕容复的阴谋，必须挫败。
江南的棋局，他还没有输。
“王上。”朱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燕青此去，虽险，但未必没有胜算。他机敏过人，又熟悉江南，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林冲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但我担心的，不是燕青能否找到吴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朱武、萧嘉穗和柴进：“我担心的是，慕容复这次出手，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局。袭击吴用，可能只是开始。”
萧嘉穗眼神一凛：“王上的意思是……”
“慕容复此人，最擅长的就是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压。”林冲走回案几前，手指点在那张染血的密信上，“江南是一处。西川这边呢？他会不会也有后手？”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监察司时迁主事求见，说有紧急要事禀报！”
林冲与朱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让他进来。”
时迁几乎是冲进书房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劲装，但此刻衣襟微敞，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见到林冲，他立刻抱拳：“林大哥，出事了！”
“慢慢说。”林冲沉声道。
时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属下按照林大哥吩咐，对新军中层军官选拔的候选人进行背景核查。今日下午，属下发现七人的档案存在疑点。”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七人，都是此次选拔中表现优异者，武艺、资历皆属上乘。但他们的背景文书，有几处细微矛盾——或是证明人身份存疑，或是早年经历存在难以查证的空白期，或是口音与籍贯略有偏差。最重要的是，他们投军的时间，都在三个月前，前后相差不超过一个月。”
林冲接过卷宗，快速翻阅。朱武、萧嘉穗、柴进都围了过来。
时迁继续道：“属下觉得蹊跷，便亲自去查了他们在成都的落脚点和日常行踪。结果发现，这七人虽然分属不同营房，但每隔三五日，都会在城中不同的茶楼、酒肆‘偶遇’，彼此之间有过短暂交谈。而且，他们都在暗中打听新军的编制、训练计划、武器装备情况，尤其是……火药工坊和神臂弩营的驻地。”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柴进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细作？”
“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细作。”时迁咬牙道，“他们行事极为谨慎，若非属下亲自盯梢，根本发现不了这些蛛丝马迹。属下怀疑，他们就是慕容复安插进来的钉子，目的就是渗透靖难新军，窃取机密，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林冲合上卷宗。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已经翻涌起冰冷的怒意。
江南，吴用遇袭，生死未卜。
西川，新军内部，发现疑似细作。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这绝不是巧合。
“好一个慕容复。”林冲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江南明刀，西川暗箭，双管齐下。他是想让我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
朱武急道：“王上，这七人必须立刻控制起来！严加审讯，挖出他们背后的网络！”
“不。”林冲摇头，“现在抓人，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你能确定只有这七人吗？慕容复既然能安插七个，就能安插七十个。抓了这七个，剩下的会更隐蔽。”
“那该如何？”萧嘉穗问。
林冲将卷宗丢回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将计就计。”他冷冷道，“时迁，你继续暗中监视这七人，但不要惊动。摸清他们的联络方式、上线是谁、最终目的是什么。必要时，可以给他们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
“另外，新军的背景审查，要扩大到所有中层军官，甚至底层士卒。柴进，你的情报网全力配合，务必在三个月内，将靖难军内部彻底筛一遍。”
“遵命！”
林冲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窗外，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桂花甜香依旧浓郁，但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丝血腥的错觉。
江南的棋，西川的棋，都已经落子。
慕容复在逼他做出选择：是全力营救吴用，放任西川内部隐患滋长？还是先清理内鬼，坐视吴用陷入绝境？
林冲闭上眼睛。
前世段誉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优柔寡断、过于仁厚的帝王，最终失去了所有。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传令。”林冲睁开眼，目光如寒星，“燕青南下计划不变，今夜出发。西川内部清查，同步进行。江南要救，内鬼要除。我林冲，两条路都要走。”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环视众人：“慕容复想让我顾此失彼，我偏要让他看看，什么叫‘两手都要硬’。江南的局，西川的局，我一起破。”
朱武、萧嘉穗、柴进、时迁同时抱拳，齐声道：“是！”
夜色，悄然降临。
王府后院的马厩旁，燕青已经挑选好了二十九名精锐。他们穿着普通的商旅服饰，背着行囊，腰挎短刀，正在做最后的检查。马车上装着蜀锦、药材、茶叶，看起来像一支寻常的商队。
燕青站在马车旁，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月光洒在他平静的脸上，映出一片冷白。
柴进匆匆走来，将一个油纸包塞进燕青手里：“这是江南三处暗桩的联络方式和信物，还有一份太湖周边的详细水道图。收好。”
燕青点头，将油纸包贴身藏好。
“燕青兄弟。”柴进压低声音，“此去凶险，务必保重。若事不可为……记得王上的话，先保全自身。”
燕青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柴大官人放心，燕青心里有数。”
他转身，看向王府书房的方向。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一道身影站在窗前，正望向这边。
燕青抱拳，朝着那个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身，跃上马车前座，低喝一声：“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后院，融入成都街巷的夜色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远去。
书房窗前，林冲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的手中，还捏着那枚冰冷的围棋黑子。
江南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西川的棋，也到了落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