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婶被安排在何丽珍旁边坐下，弟弟妹妹紧挨着。
李婶一家四口，坐在她另一边。
张禾的父母和梁咏芳的父母依次落座，加上弟弟妹妹，刚好把一张圆桌围满。
白朴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天是除夕，各位叔叔婶婶能聚到一起，是我的福气。”
“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大家身体健康，新年如意。”
闻言，众人纷纷隔空举杯。
年夜饭吃到八点多，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足，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餐桌上杯盘狼藉，佣人上来收了碗碟，换上水果和热茶。
几位婶子帮着收拾桌子，被白朴伸手拦住了，“婶子们坐下喝茶就好，有人收拾！”
何婶只好又坐回去，手里捧着一杯热普洱，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一刻。
在农村，这个点早就洗洗睡了，但看白朴和几个年轻人的样子，完全没有要散的意思。
白朴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来，对四位老丈人笑了笑：“几位叔叔，今晚除夕，我在楼上影音室准备了几部片子，有粤剧也有功夫片，几位叔叔要是有精神，可以上去看看。”
“楼下客厅也能看电视，今晚无线有除夕特别节目。”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提麻将牌九那些东西。
因为他知道，这四个老丈人里，张建国和梁成荣是城里人，可能见过麻将。
但何叔和李福来是福田村东头坊的农民，一辈子在生产队挣工分。
别说打麻将，可能连麻将牌长什么样都没摸过，提了反而让老人家尴尬。
何叔听说有粤剧看，他来了兴致，“有粤剧？有《帝女花》吗？”
“有！”白朴笑着点头，“我让人特意找了几部任剑辉和白雪仙的片子，还有几部关德兴的黄飞鸿。”
何叔和李福来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张建国和梁成荣也对功夫片感兴趣，四个人带着各自的儿子女儿，跟着佣人上了二楼的影音室。
客厅里剩下几位婶子和女人们，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没办法，四个家庭加上儿女们，一共二十多个人，全挤在客厅里确实挺拥挤的。
好在别墅里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二十多个人还是能住下的。
张婶端起茶壶，给何婶和李婶各续了一杯茶，主动开了口：“何婶，你们从深圳过来，路上顺利吧？”
“顺利顺利。”何婶连忙点头，“那位司机小哥开车稳当，一路都没怎么颠簸！”
“那就好。”张婶笑了笑，“我十几年前第一次来香港，看什么都新鲜，这楼高得吓人，街上人又多，走路都比广州快三分。”
几个婶子就这么聊开了。
从深圳聊到广州，从广州聊到香港，从路上的见闻聊到家里的琐事。
话题一打开，那层拘谨的壳子就慢慢裂开了缝。
晚九点，白朴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也重新理了理。
何丽珍迎上去，帮他整了整领口，“阿朴，要出去了？”
“嗯，约了几个朋友在福临门喝茶，打个转就回来。”白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在家陪着婶子们，你们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
何丽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白朴又走到客厅，对几位婶子说了一声：“婶子们，我出去一趟，见几个朋友。”
“你们在家随意，看电视、聊天都行，有什么需要就跟阿珍、阿芳她们说！”
何婶连忙站起来，摆手道，“你忙你忙，不用管我们。”
白朴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阿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银灵。
白朴坐进后座，阿龙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大佬，去哪？”
“去马会！”
车子驶出别墅，沿途能看到其他别墅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的市区隐隐传来，稀稀拉拉的，不算热闹。
香港自从1967年以后就对烟花爆竹管制很严，只有新界那边还能放，市区里也就听个响。
白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除夕夜出门，不是为了玩，是为了露面，在这个富豪圈子里，有些场合你必须到场。
不是因为有非谈不可的生意，而是要让别人知道你还在牌桌上。
香港赛马会，位于跑马地的会所，是香港上层社会最核心的社交场所之一。
英资大班、华商巨贾、政府高官，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是马会的会员。
这里的除夕晚宴不对外公开，只接待会员及其嘉宾，比起福临门那种人来人往的富豪酒楼，马会更私密、也更体面。
阿龙放慢了车速，在入口处停下。
一名身穿深色制服的门卫走过来，微微躬身。
阿龙摇下车窗，报了白朴的名字，又补了一句：“沈先生请来的。”
门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抬手示意放行。
车子沿着缓坡驶入内部停车场。
白朴透过车窗看到，停在这里的车没有一辆是普通的。
劳斯莱斯、奔驰、凯迪拉克，偶尔夹着一辆银色的保时捷，车牌号大多是单数字或连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白朴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一名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侍者已经等在车旁，微微欠身，“白生，沈先生在二楼会员廊等您，请随我来。”
白朴点了点头，跟着侍者走向入口。
入口不大，没有张扬的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镶着一块黄铜铭牌。
推门进去，首先是一道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赛马题材的油画，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和皮革味。
走廊尽头是衣帽间，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写着“会员区，非会员须由会员陪同”的字样。
想当初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去年三月份拿着三万港币在这里下注，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