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破碎声。猩红的酒液四处飞溅，染透了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陈少盯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酒渍，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他那一身纯手工定制的真丝衬衫，在昏暗的包厢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中交建那帮废物，连个地方国企都搞不定。”陈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转过身，从真皮沙发上抓起一份带有红色编号的文件夹。指尖在烫金的国徽图案上用力敲击了两下。
“备车。去京州。”陈少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
三个小时后，京州市最豪华的君悦大酒店，总统套房。
陈少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水晶茶几边缘。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蓝山咖啡，瓷杯边缘与底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随行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他们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从京城下来的大少爷。
“给能化集团的陆乘去个电话。”陈少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微皱，似乎对咖啡的温度不太满意。
他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杯中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
“告诉他，我带了中枢发改委的批文。明天上午十点，让他在一楼大厅恭候。”
一名秘书赶紧上前一步，腰弯得极低。“陈少，能化集团那边规矩多，是不是先走个预约流程……”
“规矩？”陈少冷笑一声，打断了秘书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州市璀璨的夜景，陈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在四四九城，还没人敢跟我讲规矩。他一个地方国企的副总，算什么东西？”
陈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中枢批文，在玻璃窗上重重拍了两下。纸页摩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份批文，足够压死他所有的合规条例。明天，我要亲眼看着他把那一百亿保证金的条子撕了。”
同一时间，能化大厦三十三层，总裁办公室。
陆乘端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超高清曲面屏，屏幕上正在实时刷新全省重点商业场所的能耗数据。
苏青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入住登记表。
“陆总，京城来的那位陈少，已经入驻了君悦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苏青将登记表放在办公桌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点了点。
陆乘没有去看那份登记表。他端起手边的黑釉瓷杯，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温热的大红袍。
茶杯底部接触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中枢发改委的批文，他带来了吗？”陆乘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来了。听说批文上明确要求能化集团配合中字头国企的基建整合工作。”苏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她看着陆乘那张冷峻的侧脸，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蓝色的文件夹。
这位陈少可不是普通的地方纨绔。他背后代表的，是京城盘根错节的世家利益网络。那是连沙瑞金都要忌惮三分的特权阶层。
陆乘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袖口，白色的衬衫边缘平整如新。他伸手拉过键盘，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调出了一份厚达一百多页的《高耗能商业场所违规用电排查指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节约能源法》第三章第二十八条。”陆乘的语速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标尺丈量过。
“以及省发改委最新下发的《关于严格控制高耗能高排放项目盲目发展的通知》。”
陆乘的食指在鼠标滚轮上向下滑动，将文件翻到处罚细则的那一页。
“任何商业综合体，其单位建筑面积能耗超过国家标准限定值的百分之十五。能源保供单位有权在不通知的前提下，采取紧急限制供电措施。”
苏青盯着屏幕上的条款，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当然知道君悦大酒店的能耗问题。那座豪华酒店为了维持恒温泳池和全天候中央空调的运转，能耗常年超标。
但因为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历次能耗检查都只是走个过场，交点罚款了事。
“陆总，您的意思是……”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相信陆乘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拿京州的地标酒店开刀。
陆乘没有回答。他调出了君悦大酒店过去三年的实时能耗曲线图。
红色的折线在屏幕上高高扬起，远超那条代表着合规标准的绿色基准线。
“特权不是护身符，更不是破坏规矩的通行证。”陆乘双手交叠，身体靠向真皮椅背。
“既然他喜欢讲特权，那我就教教他，在汉东，什么是真正的合规壁垒。”
陆乘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君悦酒店的坐标红点上。他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方。
“查封违规能耗酒店，立即执行。”
陆乘看着屏幕上君悦酒店的坐标，毫不犹豫地敲下了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