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周一，中乙联赛的赛程表发到了方兴的邮箱里。
方兴把赛程表打印出来，用磁铁贴在办公室的墙上。
表格很长，三十轮比赛，从三月中旬一直排到十一月底。
主客场交替进行，对手分布在不同的省份。
他在表格最上方写了一行字：“目标保级。”
然后退后两步看了一遍，又把赛程表从墙上取下来，折好放进了文件袋里。
当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方兴把全队叫到场地中央。
二十五个人站成两排，他看着名单念了一遍首发阵容——门将刘洋，后卫张凯、周宇、何冲，中场陈旭、方浩、邱阳，前场林远、孙哲、李锐、赵柯。
其余的人按照位置分组，替补席上坐着杨帆、王锐和几个从梯队提拔上来的年轻球员。
方兴念完之后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中乙联赛下周六开始。第一场客场，对手是上赛季从甲级降下来的队伍。”
方兴站在队伍前面，“客场来回三天，赛前一天出发。今天训练内容不变，分组对抗之前，先做两组折返。”
中乙联赛的赛程比中冠长得多，三十轮比赛意味着整整八个月的赛季周期。
球队的体能储备、伤病管理、轮换节奏都需要重新规划。
方兴站在场边把这些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走回长椅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当天的日期和一行字：“中乙赛季开始。目标保级。”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继续带当天的训练。
第一场客场比赛在周六下午进行。
方兴带队提前一天出发，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然后转乘大巴到了客场城市的体育场。
草皮比社区球场宽一些，看台容量也大一些，客队更衣室在通道尽头，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
球员们换好装备之后在场地边做了适应性训练，踩了踩草皮，试了试球的滚动速度。
邱阳在场地中央做了几组折返跑，停下来之后看了一眼球门的方向，然后走回队伍里。
第二天的比赛在下午三点开球。
对手是上赛季从甲级降下来的队伍，阵容里保留了几名有经验的球员，中场的传递速度比中冠时期遇到的对手都快。
开场前二十分钟，启明星被压在半场，控球率不到四成。
对方的进攻集中在右路，连续两次传中球落到了禁区后点，刘洋出击把第一脚传中抱在怀里，第二脚传中被张凯顶出了底线。
第三十一分钟，对手通过一次角球机会率先破门。
球开到前点，对方前锋抢在刘洋出击之前头球攻门，球顶在了横梁下沿弹进了网底。
0比1。
刘洋从球网里捡出球扔给裁判，拍了拍手套，站回门线。
方兴站在边线外侧，没有叫暂停，也没有调整站位。
上半场剩余的时间里，启明星的传递节奏比开场阶段好了一些。
邱阳回撤到中卫身前接球，陈旭和方浩在两个边路来回跑动，林远和赵柯回撤到边后卫身前接球。
启明星的控球率在缓慢回升，但对方的逼抢依然很密集，球传到前场之后往往只剩下回传这一个选择。
上半场结束，0比1。
下半场开始之后，启明星的进攻方向明显偏向了左路。
赵柯在左路的拿球次数比上半场增加了将近一倍。
第五十三分钟，他在对方右后卫身前完成了一次突破，传中球落到了禁区中央，李锐抢到了落点，但头球顶偏了。
第六十七分钟，方兴做了第一次换人调整。
换人之后启明星的右路进攻频率增加，杨帆在十分钟内完成了两次传中，但中路包抄的球员都没有顶到球。
第七十三分钟，对手通过一次快速反击再进一球。
他们的前锋在中场断球之后带球突入禁区，刘洋出击到禁区边缘，对方推射远角，球从刘洋指尖和门柱之间滚进了网底。
0比2。
第八十分钟，方兴做了第二次换人调整。
第八十五分钟，邱阳在中场断球之后带了两步，把球传给了右路的杨帆。
杨帆带球下底传中，球落进了禁区，孙哲从后排插上头球攻门，球打在了对方后卫的手臂上。
裁判的哨声响了，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
邱阳站到点球点前面，把球放好，退后三步，等哨声。
看台上安静下来。哨响，助跑，起脚，球贴着地面滚进了球门左下角。
1比2。
邱阳进球之后跑向角旗，陈旭和杨帆跟在后面。
终场哨响，1比2。
启明星输了第一场中乙比赛。
方兴走进场地，站在中圈附近。
球员们从场上走下来，有人弯着腰喘气，有人用球衣下摆擦脸。
邱阳走到方兴面前停下：“方教练，那个点球我罚进了。”
“你罚进了。”
“但我们输了。”
“输了一场，后面还有二十九场。”
方兴看了一眼，朝大巴车的方向走去。
球员们跟在后面，有人在讨论对方的两个进球，有人在说下半场那次点球之前的传中。
方兴走在队伍最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出头，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周。
他走到大巴车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把这场比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半场0比1落后，下半场再丢一球。
球队在落后的情况下没有乱，但中场的传递速度比对手慢了一档，前场的接应点也不够。
下一场主场比赛的对手比这一场弱一些，球队需要在这场比赛中拿到第一个积分。
第二场主场比赛在周六下午进行。
场地在社区球场，看台上坐满了启明星的球迷，星星灯牌从看台底部一直铺到顶部。
方兴把首发名单做了调整——方浩顶替王锐进入首发，杨帆顶替赵柯打左路，张凯和周宇继续搭档中卫。
门将刘洋，后卫何冲在右路，中场陈旭和邱阳居中，孙哲在锋线身后，李锐顶在最前面。
开场之后启明星的控球率明显高于上一场。
对手是上赛季的中乙中游球队，阵容里没有特别突出的球员，但整体防守组织得不错。
第十五分钟，邱阳在中场接到陈旭的横传，停球之前已经侧过头看了一眼前场，停球之后没有停顿，一脚直塞送到了对方防线身后。
孙哲从后排插上，在禁区右侧追到了球，但停球时脚腕紧了一下，球弹出去半步，被对方回追的后卫破坏出了底线。
第二十八分钟，启明星获得了一次前场任意球机会。
邱阳把球开到禁区后点，张凯从后排插上头球攻门，球顶在了横梁上弹出底线。看台上响起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上半场结束，0比0。
下半场开始之后，方兴做了换人调整。
第六十七分钟，启明星打进了全场唯一的进球。
邱阳在中场断球之后带了两步，把球传给了左路的赵柯。
赵柯带球下底传中，球落进了禁区，李锐从后排插上头球攻门，球贴着门柱滚进了网底。
1比0。
终场哨响，1比0。
启明星赢了第二场中乙比赛。
方兴走进场地，站在中圈附近。
球员们从场上走下来，有人笑，有人互相拍肩膀。
邱阳走到方兴面前停下：“方教练，那个传中之前赵柯看了我一眼。”
“他看了你一眼，你就知道他要传中？”
“他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要往哪传。”
前两场比赛一胜一负，积三分。
保级目标需要在整个赛季中拿到足够的积分，三十轮比赛还有二十八场要打。
方兴打开车门坐进去，张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本子收进书包里。
方兴发动车子，从停车场出口拐上公路，车窗外的街灯正在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