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主宅一楼的餐厅里,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摆在餐厅中央,铺着洁白的桌布,几道凉菜已经摆上了桌,热菜还在陆续上着。
陆父坐在主位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看起来比下午更加随和了几分。
陆景澜坐在他左手边,对面的两个位置空着,是留给宗燃和谢之洲的。
阿鬼和老莫他们则坐在靠门一侧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局促,分寸刚好。
一顿饭吃得很是融洽,陆父席间问了问谢之洲平时的爱好和近况,谢之洲一一作答,态度大方自然,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俏皮话逗得陆父哈哈大笑。
陆景澜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爸平时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谢之洲这本事确实不一般。
阿鬼和老莫几人虽然话不多,但该敬酒时敬酒,该接话时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饭后,众人移步到书房,福伯重新沏了一壶浓茶端上来,又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的氛围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陆景澜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率先开口:“赵永康那边的最新进展,我下午收到了几份新的资料,正好趁今晚大家一起过一遍。”
阿鬼和老莫各自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和笔记本,显然早有准备。
宗燃坐在另一侧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谢之洲坐在宗燃旁边,安静地听了几句——资金流水、通讯记录、境外账户、灰色产业链条……每一个词都透着浓浓的“正事”气息。
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往宗燃那边靠了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开口:“老公,你们聊正事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装了一天的乖,累死我了,我现在只想回去打游戏。”
宗燃偏头看着凑过来的小脑袋忍不住失笑。
他伸手捏了捏谢之洲的手,低声回应:“嗯,去吧,别玩太晚。”
谢之洲立刻眉开眼笑,从他身边站起来,转向陆景澜和陆父的方向,乖乖巧巧地鞠了一躬,声音清朗又礼貌:“陆伯伯,陆哥,我有点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啦,你们慢慢聊。”
陆父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早点休息。”
陆景澜摆了摆手,也没多想:“行,回去早点睡。”
谢之洲又朝阿鬼和老莫挥了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溜出了书房。
一出门就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走廊,在客厅里找到了正坐在偏厅喝茶的小野和小武他们,几人看到谢之洲一脸兴奋地跑出来都有些茫然。
“走走走!”谢之洲一手拉起一个,“回去了回去了,他们要在书房聊正事,我们回去打游戏!”
小野被他拽得差点没站稳:“啊?打什么游戏?”
“Switch!我下午看到客厅抽屉里有好几台!还有好多卡带!”
谢之洲头也不回地说,“快快快,趁他们还没聊完,我们能打好几把!”
小武和阿坤被他那股迫不及待的劲儿感染了,也笑着跟了上去。
几人穿过香樟林间的小路回到别墅,谢之洲果然从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几台Switch和十几盒卡带——《马力欧赛车》《任天堂明星大乱斗》《塞尔达传说》等等,品类齐全。
“哇,陆哥这品味可以啊!”谢之洲盘腿坐在地毯上,熟练地开机连电视,塞进卡带,然后把几个手柄分别塞给小野和小武他们,“来来来,先跑几圈马车热热身!”
小野接过手柄,有些犹豫地问:“洲洲,我们真的不用在那边等着吗?”
“不用!他们聊的那些我又听不懂。”谢之洲理直气壮地选好了角色,“而且阿鬼哥和老莫他们在就行了,我们去了也是干坐着,不如在这儿打游戏,等他们聊完了自然会回来的。”
小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不再纠结,拿起手柄选了个角色。
几个人并排坐在一个超大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屏幕上的赛车一字排开,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中央闪烁。
“三——二——一——Go!”
谢之洲猛按加速键,他的赛车在一片欢呼声中猛地冲了出去,在彩虹赛道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道具爆炸的音效和几个人此起彼伏的笑闹声。
落地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主宅书房的灯光透过树影隐隐透过来,安静明亮。
而客厅里的氛围在谢之洲的主导下,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小型派对。
电视屏幕上,彩虹赛道的光芒不断闪烁,几辆卡通赛车你追我赶,道具轰炸的音效此起彼伏。
谢之洲盘腿坐在地毯上,整个人随着赛车的转弯而左右倾斜,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快快快”“扔道具扔道具”“哎呀我被乌龟壳砸了”——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别墅。
小野和小武他们也被谢之洲带得彻底放开了,几个人挤在电视机前,手柄按得噼啪作响,输了的罚喝一口难喝的饮料,赢了的选自己想吃的零食。
几轮下来,地毯上已经堆满了各种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薯片、坚果、巧克力、果冻、气泡水,应有尽有。
“洲洲,你这车技不行啊,连续三把垫底了。”小武一边笑一边按下冲刺键,他的赛车从谢之洲的车旁呼啸而过。
“我这叫战略性保存实力!”谢之洲理直气壮地反驳,话音刚落就被一个红色龟壳精准命中,赛车在终点线前打了个转,被第三名超了过去。
小野和小武同时笑出了声,谢之洲自己也笑得倒在了地毯上,半天没爬起来。
就这样闹了两个多小时,谢之洲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伸了个懒腰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洗个澡缓一缓。
十几分钟后,谢之洲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下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散发着清香,然后窝进了沙发的角落。
几个人聊起了天,谢之洲想听他们以前经历过的刺激的事。
小野和小武他们对视了一眼,挑了几个不那么血腥但又足够刺激的经历讲了讲——什么深夜蹲守时差点暴露、追人追到对方翻墙摔进垃圾堆、还有一次在废弃厂房里跟人绕圈绕了大半夜结果发现对方早就从后门溜了。
谢之洲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时不时追问“然后呢然后呢”,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困意。
但年轻人的电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武正讲到某次任务中阿鬼徒手掰断了一根铁棍的壮举时,忽然发现谢之洲没了动静。
他偏头一看,谢之洲歪在沙发靠枕上,眼睛已经闭上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小武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和小野、阿坤面面相觑,几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睡着了?”小武不可思议的看着谢之洲。
“玩了一晚上了,又洗了热水澡,不困才怪。”小野轻声回道,放下手里的饮料,站起身从客房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薄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了谢之洲身上。
谢之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扯了扯毛毯的边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翻了个身,继续沉沉地睡着。
小野和小武他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关掉了电视的音量,只留下画面无声地闪烁。
几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就那么在旁边守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紧接着,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宗燃走在最前面,陆景澜跟在他身后,阿鬼和老莫走在最后,几个人看起来都比较放松。
小野他们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欠身:“老大,陆哥。”
宗燃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谢之洲裹着一条薄毛毯,侧躺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一只手还搭在毛毯外面。
宗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小武在旁边低声解释道:“洲洲说想听我们讲故事,听着听着就自己睡着了。”
宗燃点了点头,走近了几步看着沙发上那张安稳的睡脸,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松松地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谢之洲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宗燃的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宗燃抱着他,转头对陆景澜说了一句:“今晚就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景澜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上去。
宗燃便抱着谢之洲转身上了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客厅里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陆景澜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零食残骸和散落的手柄,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小子倒是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