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傅景栖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依旧冷冽如冰。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闪电般扣住了对方探过来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俊逸的五官未减分毫——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锐利,可那眼底翻涌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心,却像淬了寒的刀锋,直逼人心。
朱靖涵撒药的手骤然一顿,药粉险些脱手。
她抬眸迎上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慑人的眼,声音平静无波:“我是医者。”
傅景栖的眼神仍存疑窦,浓眉紧蹙,显然未全然相信。
但胸腹部的伤口失血过多,剧痛与眩晕如潮水般袭来,他已无多余力气追问或挣脱。
只一瞬的恍惚,紧绷的身体便骤然松弛,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坠入昏迷。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清晰刺耳:“他受了重伤,跑不远!就在这附近仔细搜,绝不能让他跑了!”
朱靖涵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孤身一人,随身携带的不过是行医工具与些许药物,并无自保之力。
此刻若贸然带着昏迷的傅景栖离开,目标太大,十有八九会被追兵发现,届时不仅救不了人,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思忖间,她已拿定主意——原地隐匿,方为上策。
她迅速抽出随身的钳子,小心翼翼地将傅景栖伤口处外露的箭矢剪断,动作利落而轻柔,生怕牵动伤口加重出血。
紧接着,她掏出金疮药,均匀地撒在渗血的创口上,随即用干净的布条快速缠裹包扎,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沉稳。
追查的声音渐渐远了些,却仍在附近徘徊。
朱靖涵望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蹙、面色惨白的男人,心中不忍。
医者的职业操守,让她无法就此抛下重伤的病患独自离去。
略一思索,她俯身扯过周围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地将傅景栖遮掩起来,只露出微弱的呼吸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压低身形,借着草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至不远处探寻容身之地。
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再折返回来将他转移,方能进行彻底救治。
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枝叶覆盖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你能撑到我回来。
半个时辰后,朱靖涵循着原路折返,指尖拨开覆盖在傅景栖身上的枝叶,动作轻缓如蝶。她屈膝蹲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那微弱却未断绝的搏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尚有得救之机。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至身侧,正是暗卫靖一与靖二。
“小姐,我等前来扶他。”二人语气恭敬,目光却紧盯着昏迷的傅景栖,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大少爷早已吩咐过,需保护小姐安危,这身份不明之人,绝不能让小姐贸然接触。
不多时,三人将傅景栖转移至一座荒废的破庙。
朱靖涵寻来干燥的柴草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庙内的阴寒。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工具,在灯火上反复燎过消毒,而后手持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傅景栖染血的衣物,露出那深可见骨的箭伤。
她凝神屏息,指尖稳如磐石,一点点分开破损的皮肉,将深埋其中的箭头完整取出。万幸,箭头并未淬毒。
她用干净的布条擦拭净伤口周围的血污,熟练地进行缝合,最后缠上层层纱布,手术算是完成。
庙外,靖一靖二已将周边勘察得一清二楚,以防追兵或可疑之人靠近。
“我二人不通医术,帮不上小姐分毫,却留她独自与这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终究不妥。”靖二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
靖一目光沉凝,沉声道:“小姐宅心仁厚,见死不救必会心难安。我等职责便是护小姐周全,若此人敢恩将仇报,对小姐不利,直接杀了便是。”
靖二点头附和:“不如我二人轮流巡视,一人守在小姐身边。此人一看便身怀武功,万一他醒来时我等不在,小姐恐有危险。”
商议既定,二人返回庙中。靖一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小姐,庙周已探查完毕,暂无可疑之处。”
靖二紧随其后,语气坚定:“属下与靖一商议,轮流在外巡视,另一人在此守护小姐。此人身份不明,若他醒来心存歹念,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朱靖涵抬眸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啦,他如今伤势沉重,弱得连起身都难,即便醒来,又能奈我何?真有变故,我喊你们的机会还是有的。”
靖一却依旧坚持:“小姐安危为重,属下愿在此留守。”
见他态度坚决,朱靖涵也不再多言,默许了他们的安排。
靖二随即转身外出巡查,靖一则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严肃地盯着躺在草席上的傅景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过片刻,傅景栖的睫毛微微颤动,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悠悠转醒。
朱靖涵见状,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声音温和:“你醒了?能看见东西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傅景栖只觉得头痛欲裂,耳边的声音沉闷听不清,心中难免烦躁。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身陷他人之手,伤势未愈,不宜逞强,缓了缓,压下不耐,语气客气了几分:“姑娘,是你救了我?”
朱靖涵颔首,一边收拾着手术工具,一边自顾自说道:“你身上的箭头我已取出,缝合了伤口。近期切不可有大幅度动作,免得撕裂创口。”
她话音刚落,便见傅景栖撑着手臂,竟要强行坐起。
朱靖涵顿时急了,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嗔道:“刚说完让你别乱动,你咋不听医嘱?”
傅景栖动作一顿,顺势坐稳,拱手向她行了一礼,目光诚恳:“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傅景栖。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来日必定加倍报答。不知姑娘名姓如?”
朱靖涵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坦荡:“医者行医,本就是志在救人,从无挟恩图报之念。姑娘二字便可,姓名就不必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