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萨芙拉讲完那些关于父亲的事情，莱昂反倒对她本人多了几分兴趣。
一个从小被蛮族之王亲手带大的公主，性格却和那些贵族小姐很不一样。
她想打架就直接开口，觉得谁强就承认谁强，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会追着问到底。
之前莱昂只觉得这是部族环境造成的，可这两天听了那么多关于蛮族之王的事情以后，他渐渐觉得，萨芙拉会变成现在这样，和她自己的成长经历也有很大关系。
两人还坐在训练场边。
萨芙拉刚说完父亲早些年怎么处理部族之间的争端，正低头用靴尖拨着地上的碎石。
莱昂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一直都在说你父亲，我现在倒有点好奇，你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是从小就天天想着找人打架吗？”
萨芙拉马上抬起头。
“当然不是！我小时候比现在弱多了。”
莱昂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问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随便说说吧，比如你平时都做什么，怎么学会用刀的，还有你父亲小时候怎么管教你的。你总说他是最强的，我也想知道，在你眼里他除了最强以外还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萨芙拉喜欢的话题。她听到最后一句以后，立刻来了精神。
“那可说的就多了。”
她从很小开始就经常跟在父亲身边。
那时各个部族之间的关系远比现在紧张，蛮族之王经常要去不同的地方见首领、处理争端。
萨芙拉年纪太小时当然不能每次都跟着，可只要父亲留在身边，她就总喜欢往他那里跑。
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一把根本不适合自己使用的木刀模仿父亲。
“第一次拿刀也是他教我的。那把刀比我手臂都长，我刚接过来，就摔了一跤，他就在旁边看着。”
莱昂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他最宠你吗？”
“这和训练有什么关系？”
萨芙拉理所当然地反问，
“平时当然很宠我，可训练就是训练。我摔倒了，他会让我自己爬起来。动作做错了也要重新练。”
莱昂这下算是彻底明白，她那种一旦认准就非要练到会为止的性格到底从哪来的了。
不过蛮族之王也确实很宠她。
萨芙拉小时候闯过不少祸，骑还没完全驯服的马摔进泥里，偷偷拿走守卫的武器，又因为听说某个战士很厉害，追着对方非要比试。
父亲会训斥她，也会让她承担做错事情的后果，可事情处理完以后，该陪她吃饭还是会陪她吃饭，她想听外面的故事，父亲也会在空闲时讲给她听。
“所以你从小就没怕过他？”
“我为什么要怕？”萨芙拉想都没想，“父亲生气归生气，但那都是我有错在先嘛。”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莱昂反倒停顿了一下。
萨芙拉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又继续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很早就习惯了那些大嗓门的争吵和随时可能开始的比试。
有人见她是公主会故意让着她，她发现以后反而会更生气。
后来父亲索性告诉所有教她的人，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谁敢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故意放水，先去和他好好“交流”一下。
难怪她现在会这么讨厌别人因为身份区别对待。
莱昂听了一阵，忽然想起另一个几乎从未听萨芙拉提起的人。
“那你母亲呢？”
萨芙拉原本还在讲自己第一次真正赢过成年战士的事情，听到这个问题，声音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说道：“母亲啊……其实我没见过她。”
莱昂神情微微一顿。
萨芙拉出生以后不久，母亲就已经离开了她。
具体发生过什么，父亲很少主动提起，身边的老人也只告诉她，那是一件谁都不愿意再回想的悲剧。
萨芙拉小时候追问过几次，后来发现每次提起这件事，平时什么都不怕的父亲都会沉默很久，她便渐渐不再追着问了。
她真正知道的母亲，只来自别人的描述和一张被父亲保存了很多年的照片。
“听说她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和我们那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有人说她连生气都不太会大声说话，还总喜欢笑。父亲年轻时脾气比现在差很多，可只要母亲开口，他一般都会听从。”
说到这里，萨芙拉嘴角勉强扬了一下。
“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是在骗我。父亲怎么可能那么听话？后来问的人多了，大家居然说得都差不多，我才勉强相信。”
莱昂没有继续追问那场悲剧。萨芙拉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眼里的失落很快又被熟悉的神采盖了过去。
“不过我看过她的照片，长得很好看。父亲一直把那张照片收得特别好，我小时候偷偷拿出来看过很多次。后来被发现了，他也没骂我，只让我看完以后记得放回原来的地方。”
她说着又开始讲别的事情，讲父亲第一次允许她独自出去，讲她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硬是跟着护卫跑了一整天，回来以后腿都快抬不起来，第二天还是咬着牙继续训练。
也讲自己为什么总想找父亲挑战，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认识的人当中，真正能让她拼尽全力还完全看不到获胜希望的，始终只有父亲。
莱昂以前总觉得萨芙拉对父亲的崇拜近乎理所当然，现在才慢慢明白，那里面远远不只是“他最强”这么简单。
蛮族之王几乎占据了萨芙拉整个成长过程。
教她拿刀的是他，逼着她摔倒以后自己爬起来的是他，在她闯祸以后收拾残局、又在晚上继续给她讲故事的人也是他。
母亲留下的位置始终空着，所以她从很小开始，眼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就一直是父亲。
这样一来，莱昂也重新理解了她之前那句“父亲一定不会有事”。对萨芙拉来说，那个人本来就是她从小到大最不会怀疑的存在。
萨芙拉讲到这里，似乎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莱昂。
“我的事情说完了，现在该你了吧？你刚才问了我这么多，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还有你以前都遇到过什么？”
这下轮到莱昂头疼了。
真要从头讲，他身上的事情可比萨芙拉复杂得多。
有些过去可以说，有些东西却必须继续藏着。
伊拉真正的身份、和女神有关的事情，还有他自己来历中那些根本无法解释的秘密，他当然不会全部告诉萨芙拉。
不过除开这些，他确实也有很多事情可以讲。
莱昂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就从我小时候开始说吧。”
萨芙拉立刻坐直了身体，而这一次，轮到莱昂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