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维护间比外面小得多。
几排木架挤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让两个人并肩通过的道路。
大部分东西都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用途，只有靠墙那一排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
莱昂先检查了一下木架边缘留下的标签。
这里放的基本都是替换件和拆下来的旧构件。
接口、固定架、魔力传导片，还有几个已经变形的金属环。
真正重要的大型设备显然早就被带走了，剩下的都是当年判断没有必要一起转移的东西。
萨芙拉站在他后面探头，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零件问道：
“这些还能用吗？”
莱昂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拿去干什么？”
“我就问问嘛。”
“那多半不能。”
“哦。”
萨芙拉顿时失去了兴趣。
另一边，菲娅娜从架子旁拿起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辨认了一会儿。
“这里以前应该专门负责观察设备的维护。编号和外面那两套联合观察设备能对上。”
莱昂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样倒也合理。
后期那些大型设备被纳入“最终封存工程”时，维护间里不重要的备用件和已经替换下来的旧零件自然不会全部带走。
他继续往里面走了几步，目光很快停在木架最上层。
那里单独放着几件颜色更深的金属构件。
它们表面没有明显锈蚀，边缘却留着拆卸时留下的划痕，看起来原本应该嵌在某台设备内部。
莱昂伸手拿起其中一件。
东西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一侧是接口，另一侧刻着几道很浅的制造纹。
他盯着看了几秒。
“又是这个。”
萨芙拉立刻凑了过来。
“什么？”
莱昂翻转构件，让她们看底部那个已经磨损了一半的标记。
菲娅娜先认出了问题。
“你以前见过？”
“见过类似的。”
莱昂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翻了一阵，找到之前画下来的那个标记。
那是从三号采石区那座研究设施里带出来的小型金属构件。
东西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可上面的制造痕迹明显不是帝国常见工艺，而且很像矮人工匠留下的旧式标记。
当时他就把实物交给诺兰商会，让人送去给奥托确认。
眼前这个标记并不完全相同。
外围几道线的位置有所区别，但中心结构却非常接近。
萨芙拉左右对比了一会儿。
“还真挺像的。”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莱昂又检查了另外几件同材质的构件。
其中两件同样留下了类似的制造符号，只是旁边多出了一串他们无法辨认的旧编号。
这些构件还有一个共同点。
维护间里不少普通金属件已经锈得发黑，可它们的表面只留下少量磨损，接口处也没有明显腐蚀。
单凭这些当然无法确认制造者。
但相同的特殊痕迹连续出现，就很难再当成巧合。
菲娅娜看向那些零件。
“都是同一台设备上的？”
“未必。”
莱昂检查了一下接口尺寸。
“这个大一点，应该不是装在同一个位置。不过制造方式很接近。”
“那能说明这里的设备是矮人做的吗？”
“现在还不能。”
莱昂摇了摇头。
“也可能只是某些关键构件从外面采购，或者后来维修时才替换进去。光靠几个标记，还推不到那个程度。”
他没有继续往下猜。
现在最多只能说明，第二封存陵的部分设备使用过来源相近的特殊构件。
至于是谁制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需要等奥托那边查出结果。
萨芙拉看着他把那串编号也抄下来。
“那你要不要再写信告诉他？”
“出去以后补一份。”
“又要等啊。”
“矮人的旧档案又不会因为你着急就自己跑出来。”
萨芙拉想了想，发现确实没办法反驳，只好帮着继续检查剩下的木架。
后面没有再找到新的制造标记。
不过他们发现了几块拆下来的设备铭牌。
上面的项目编号都属于第二封存陵后期的观察设备，其中两块在最后一次维护以后，被划掉了原本的状态记录，旁边重新刻上了一组简短标记。
莱昂拿着铭牌，又回去对照外面的接管凭证。
两者使用的是同一组权限前缀。
这意味着那次接管并不只是带走几箱资料。
维护间靠里的墙面上，还留着几组空掉的固定架。
螺栓被整齐拆下，旁边只剩几条失去作用的连接线。
从尺寸来看，原本放在这里的并不是普通零件，更像是备用模块，甚至可能是整套设备的一部分。
被带走的时候，有人专门进行过拆卸和整理。
至少一部分大型设备确实经过重新拆装，随后和后期研究一起离开了第二封存陵。
“所以那些人也跟着设备一起走了？”
萨芙拉问道。
“凭证上写了人员纳入后续安排。”
“我是说，他们是不是以后都没回来？”
莱昂看了一眼维护间。
这个问题反而不好回答。
如果后来还有研究人员重新返回这里，正常情况下应该会留下新的维护、值班或者封存记录。
但他们目前看到的所有后期资料，都停在同一个时期。
菲娅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至少这里看不到他们回来过的痕迹。”
萨芙拉抱起手臂。
“那还真像是把整个地方搬走了。”
“核心部分应该是。”
莱昂把那块带标记的构件重新包好。
资料、设备、研究人员，连后续方案都一起被更高权限接管。
第二封存陵留下的，基本都是当时没有必要带走的边角料。
可偏偏就是这些边角料里，又出现了和之前那件构件相近的制造标记。
莱昂没有继续往“最终封存工程”上猜。
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把两条线连接起来。
但如果奥托能够查到制造者、订单或者交付对象，至少他们会多出一个从帝国官方记录之外追查的方向。
三个人把维护间检查完，又重新回到外面的档案区。
萨芙拉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那这里算看完了吗？”
“差不多。”
“终于。”
她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一圈。
“你不会等我走到门口以后，又突然说还有一个柜子吧？”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特别舍不得，我可以再陪你找几个小时。”
“那还是赶紧走吧。”
菲娅娜笑着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莱昂。
能带走的东西并不算多。
几份阶段摘要，一张最高权限接管凭证，还有刚刚找到的金属构件和新抄下来的标记。
至于“最终封存工程”，他们现在连它究竟是什么都无法确定。
莱昂把东西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档案柜。
继续留在这里翻，也很难再找到更多答案。
菲娅娜问：
“出去以后先联系奥托？”
“嗯，把新标记一起送过去。”
“然后呢？”
“先回镇上。”
萨芙拉已经站到了门边，听见这句话立刻回头。
“那就快点，我不想再看纸了。”
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外走。
经过那扇已经失去作用的金属门时，莱昂下意识摸了一下装着构件的口袋。
萨芙拉注意到了。
“你又在想那个标记？”
“嗯。”
“你觉得奥托能查到吗？”
莱昂走出墓道，外面的风一下灌了进来。
“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次最好别再回我一句‘没见过’。”
萨芙拉忍不住笑了。
“那你写信的时候记得客气一点。”
“我哪次不客气了？”
菲娅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莱昂也看向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她笑着往前走。
萨芙拉立刻跟上去追问。
三个人的声音，很快沿着山路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