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战场的不远处，铠甲精们对着埃拉蒂亚比了一个耶。
然后它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金色的光屑飘散而去。
其中一只铠甲精在彻底消失之前，还把那只比着耶的手往埃拉蒂亚面前凑了凑，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看到。
远处跟着传来了沉闷的轰鸣。
埃拉蒂亚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认得那个手势。
这是胜利了的意思。
她从藏身处拎起袍角往回跑。
圣光被深渊环境压制得很厉害，跑起来的感觉比平时沉得多，但她仍然跑得很快。
她想早点见到艾丝珀。
到了。
空地还是那片空地，但她看不到凯拉尔，她只看到了艾丝珀。
背对着她，坐在距离空地中心不远的碎石堆里。
两条腿随意地撇着，双手垂在地上。
远处夕阳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把她的侧脸映成一个模糊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圣剑搁在她手边，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暗得几乎透明，像是在安慰着什么。
艾丝珀盯着一个方向。
埃拉蒂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几道向四周延伸的细微裂痕。
埃拉蒂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猜到了什么。
所以她的靠近慢了下来。
埃拉蒂亚见识过艾丝珀在战斗中思考对策时的样子，也见识过她挨了闷亏蹲在角落里生闷气的样子，但她没有见过她现在这样子。
她一动不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石像。越是安静，越是让埃拉蒂亚感到一种无法名状的不安。
圣女屏住呼吸，犹豫了一会，感受着体内被深渊压制后变得稀薄的圣光。
“……”
埃拉蒂亚一点一点地靠近艾丝珀，确认对方没有因为自己靠近而在体表出现什么迹象时后，便轻轻地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艾丝珀没有说话。
她转过了头，与埃拉蒂亚的双眸对视。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已蓄满了泪珠。
然后，温热的液体，从艾丝珀的脸上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把衣服沾湿了，有些凉。
艾丝珀的身体仍然没有动。
埃拉蒂亚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轻轻地拍了几下。
一个非常幼稚的、哄小孩的动作。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个动作，只是凭一种本能的判断，觉得应该这么做。
艾丝珀攥住了埃拉蒂亚的衣领。
她终于有了别的动作，她整只手都在发抖。
“……埃拉。”
“艾丝珀……”
“……嗯。”
“我在这里……”
“……埃拉。”
声音很低。
咽喉修好了，但痛苦还在。每个音节都在喉咙的伤口上碾过去，疼得让她忍不住把嘴唇咬得渗出了血。
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了。
“凯拉尔……被带走了……”
她说。
“她提过的那个教宗来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了。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埃拉蒂亚的衣领上面，泪水渗过那截被攥得皱巴巴的布料，把袖口染成深色。潮气透过衣袖传到埃拉蒂亚的手臂上。
“……嗯。”
“我……我打不过她……就连，就连跟她说最后一句话……都做不到……”
“……这样啊。”
埃拉蒂亚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她……她不想就那么离开这里啊……她还不想就这么结束啊……”
艾丝珀不断颤抖着，咽喉处的疼痛已无法再阻止她向面前的少女诉说自己的痛苦。
“我什么……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到啊！”
“嗯……艾丝珀……”
埃拉蒂亚轻声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错……”
艾丝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么一瞬。
她手上的力气更重了。
像是在抓着什么绝对不想放手的东西一样。
“如果想哭……或者想要说什么的话……就说出来吧……”
她是怜悯吗？她是在伤心吗？
“我全部……都会听的……”
艾丝珀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松开了衣领，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少女。
菲娜、姐姐、亚德、雷恩、凯拉尔。
因她而离去的、被她所舍弃的、以后或许还能再见的，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再见的。
与她产生了缘分的、结下名为羁绊之物的、她还能改变的、她已无法挽回的。
无论是谁也好。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