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永远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消毒水、热水、饭盒、潮湿衣服，还有人压低声音后的疲惫。
林烬坐在诊室外，右手搭在膝盖上。
沈明月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手机和外设店老板谈赞助。
“队服 logo 可以，直播间角标也可以。但灰鸦真人出镜不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明月脸色没变。
“他不是商品。你要买的是队伍曝光，不是他的脸。”
林烬看了她一眼。
沈明月注意到，捂住听筒，低声说：“别感动，我是在抬价。”
林烬说：“没感动。”
“嘴硬。”
她继续打电话。
林烬低头看医院缴费单。
三万二。
白纸黑字。
比赛热搜的喧闹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医生很快叫到他的名字。
沈明月跟着进去。
医生先看了他母亲的治疗方案，又看他的手。
“你这个手，近期是不是高强度使用过？”
林烬没说话。
沈明月替他答：“打了比赛。”
医生皱眉：“职业比赛？”
“差不多。”
“那我建议暂停。”医生把片子推到桌面上，“旧伤位置有炎症反应，腕管压力也不太好。继续高强度操作，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神经压迫。到时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手指控制能力会下降。”
沈明月脸色沉下来。
林烬问：“多久能恢复？”
医生看他一眼。
“你要听实话？”
“嗯。”
“完全恢复到高强度竞技状态，很难。你现在能做的是减少使用、物理治疗、药物控制，别再连续打长时间高压局。”
“如果必须打？”
医生放下笔。
“那就准备好付代价。”
诊室里安静下来。
沈明月没有说话。
林烬也没有。
他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从医生嘴里听见时，仍然像有人把那道旧疤重新撕开。
走出诊室，沈明月把缴费单收进包里。
“费用我先垫。”
林烬停住。
“不用。”
“不是借给你。”沈明月说，“算队伍预支。你之后城市赛奖金和出场费里扣。”
“你哪来的钱？”
“刚谈成了外设店赞助。”
林烬皱眉：“多少？”
“三万。”
“条件？”
沈明月笑了一下：“你还挺敏锐。”
“说。”
“城市赛前，我们要打一场表演赛。对方是外设店签的主播队，流量不小。他们想蹭昨晚热度。”
“什么时候？”
“明晚。”
林烬看着她。
沈明月先发制人：“你不用上全场。我们可以让陆灯上，或者让你只做 bp 和场边指挥。”
“城市赛前连续公开赛，会暴露打法。”
“我知道。”
“也会增加队伍疲劳。”
“我也知道。”
“那你还答应？”
沈明月看着他手里的缴费单。
“因为钱现在就要。”
这句话把所有战术讨论都压了下去。
林烬沉默。
沈明月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林烬，我不是圣人。队伍要活，网咖要活，你妈也要治疗。赞助不是白来的，热度也不是白来的。我们昨天赢了，所以今天有人拿钱来买我们的下一场。”
她停了停。
“这就是职业圈外面的第一层现实。”
林烬看着她。
沈明月没有躲。
“你不喜欢，可以骂我。但我会谈，因为不谈，我们撑不到城市赛。”
很久后，林烬说：“我不骂你。”
沈明月一怔。
“你说得对。”
这次轮到她沉默。
林烬拿过缴费单。
“钱算我借队伍的。表演赛我不上场，但我做 bp。”
“你的手……”
“不用手做 bp。”
沈明月想反驳，最后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林烬不是不懂现实。
他太懂了。
所以他不会用“纯粹比赛”这种漂亮话来否认钱的重要。
两人缴完费，从医院出来时已经中午。
门口阳光很白。
林烬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医院？”
林烬脚步一顿。
沈明月立刻看向他。
第三条消息进来。
“别误会，我没跟踪你。你手那个样子，昨晚打完不去医院才奇怪。”
第四条。
“晚上八点，我等你。你不上，我就打你们队其他人。一个一个打到他们怀疑人生。”
林烬盯着屏幕。
沈明月问：“还是祁烟？”
“嗯。”
“她想干什么？”
“试我。”
“那就不理。”
林烬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会来。”
“来哪？”
“网咖。”
沈明月皱眉：“你怎么知道？”
林烬说：“这种人不会只发消息。”
他见过很多天才。
真正有天赋的人，有一种很烦的共性。
他们不相信别人嘴里的答案。
想知道一个人强不强，就一定要自己打。
祁烟显然是这种人。
果然，两人回到明月网咖时，训练区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野站在机位后面，脸色很臭。
唐棠抱着手臂，难得没笑。
韩舟坐在电脑前，屏幕是失败结算界面。
陆灯站在旁边，小声复盘：“她第二波不是抓你，是逼你交位移。”
一个女孩坐在训练区最里面的位置。
黑色短发，白色卫衣，耳机挂在脖子上。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冷，坐姿很随意，手指却一直轻轻敲着桌面。
她抬头，看向林烬。
“灰鸦？”
林烬看着她。
“祁烟。”
女孩笑了一下。
那笑容没有半点甜意。
“你队友比录像里还菜。”
周野当场炸了：“你说谁菜？”
祁烟看都没看他。
“你。上路有线权不会转，打野怕背锅，中路技能准但脑子慢，射手输出不错但站位太听话，辅助替补视野有灵气但胆子小。”
她一口气说完。
训练区安静了。
因为难听。
也因为准。
唐棠气笑：“妹妹，你嘴挺毒啊。”
祁烟终于看她。
“我不毒。我只是没必要哄你们。”
她重新看向林烬。
“三局。”
林烬说：“我不打。”
祁烟挑眉：“怕输？”
“手疼。”
这个回答太直接，反而让祁烟愣了一下。
她看向他的右手。
“那换方式。”
“什么？”
祁烟点开自定义房间。
“我打你们五个。”
周野冷笑：“一打五？”
“不是。”祁烟说，“我带四个路人，你们五个上。”
她看着林烬。
“你不上操作，只能指挥。”
训练区又安静了。
这个条件很刁钻。
既避开了林烬手伤，又能试出他到底能不能把一支队伍捏起来。
沈明月低声问：“打吗？”
林烬看着祁烟。
祁烟眼里没有崇拜，没有暧昧，更没有倒贴。
只有强烈到刺人的好奇和战意。
她就是来拆他的。
拆开灰鸦，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怪物。
林烬拉开椅子坐下。
“一局。”
祁烟笑了。
“三局。”
“一局。”
“你输了三局。”
林烬看她。
“你输了，加入我们训练三天。”
祁烟的笑容淡了。
周野眼睛亮了。
唐棠小声：“刺激。”
祁烟盯着林烬。
“你觉得你能赢我？”
林烬说：“你不是来证明我弱吗？”
“对。”
“那赌大一点。”
训练区的空气像被拉紧。
祁烟忽然笑了。
这次笑意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行。”
她戴上耳机。
“三局。你赢一局，我训练三天。”
林烬摇头。
“赢两局。”
祁烟眯起眼。
林烬说：“你不是普通人。一局说明不了问题。”
祁烟看了他几秒。
“好。”
她锁下房间位置。
“让我看看，你没了自己的手，还能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