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透了,我懒得再换一盏。笔尖在册子上划出“动态精政”四个字,墨迹未干,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是革新派G,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沈大人,好消息!临溪县报上来了,三月缓缴期满,复产贷全数发放,百姓没一个闹的,反倒有户人家主动提前半月缴了折银——说是今年收成好,不想占国家便宜。”
我抬眼,“哦”了一声,把笔搁下。
他不恼,继续说:“不止临溪,永安也改了章程,照您定的户等分级来,穷户免折、中户减半,富户才全缴。这才半个月,投诉量掉了九成,国库收入还涨了两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上回孙老头那帮人还在那儿装大尾巴狼,说什么“新政有漏洞”,其实根本不是制度问题,是执行流程没咬合好。申报时间不统一,复核拖沓,驿站申诉又不上报归档,等于开着门让人钻空子。
现在好了,动态精政机制一启动,民议使反馈、直奏简状、试点数据全拉出来比对,三个病灶点立马现形:春分后七天开始申报,清明前截止,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户等复核必须县令和民议使双签,少一个章都不作数;驿站收到百姓状子,当天就得抄送户部审计组,月底统一对账。
谁想糊弄,先问问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我翻开手边那份《赋税缓缴操作规程》修订稿,朱笔一圈,“就这么发下去。从今往后,所有折银县都按这个走,误差超一成记过,超三成停俸待查,别跟我讲什么‘地方特殊’——特殊你个头,规矩立在这儿,爱干干,不干滚。”
G接过文书,乐得差点跳起来,“我这就让司礼官印制下发,顺便抽调人手,组建督导组,赶在春耕前把新规送到十三州去!”
“慢着。”我伸手拦他,“别一股脑全铺开。先挑五个底子差的州,派干吏蹲点三个月,每十天报一次进度。做得好的,树典型;搞小动作的,直接摘帽子。”
他一愣,随即咧嘴:“还是您狠,连补药里都掺刀片。”
我没理他那套马屁话,只问:“临溪那个跑十七个村登记户等的县令,叫什么名字?”
“陈文昭。”
“记一功,调任西川知府,那边新设的改革观察区,缺个敢做事的。”
G眼睛都亮了,“您这是要树旗子啊。”
“不是我要树,是得让底下人知道——清廉肯干,升官发财;尸位素餐,趁早回家种地。”
他抱紧文书转身就走,背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不到两个时辰,捷报又来了。
北疆屯田增产三成,粮仓爆满,管事的求着朝廷赶紧修新仓;江南商路重启,漕船列队入港,光是关税这一项,本月就翻了一倍;更离谱的是科举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近五万人,书院门口天天排长队,连老秀才都拎着书袋子回来复读。
我批着奏报,嘴角都没动一下。
这些都不是奇迹,只是当系统开始正常运转时,该有的回报罢了。
下午日头偏西,G又冲进来,这次嗓门压低了,但眼里全是火:“沈大人,太史令那边私底下放话了,说今年‘星象不利,主变革生乱’的谶言,怕是要落空了。他们现在闭嘴了,连供香都不敢多点。”
我嗤笑一声,“早说了,天象哪有政令准。百姓吃饱饭,自然不信鬼神那一套。”
他嘿嘿直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推选的两个民议使,已经跟着督导组出发了。其中一个还是上次写直奏简状的老农,说这辈子没想过能进衙门审政令。”
“让他审。”我提笔蘸墨,“不但要审,还要把过程贴告示,让全城人都看看,什么叫‘百姓也能管官’。”
窗外春风拂过宫墙,柳絮飘进东阁,落在摊开的《十州改革进度表》上。
我伸手拂去,继续批阅下一卷奏章。
远处街市喧闹,孩童追逐着纸鸢奔跑,书院书声琅琅,铁匠铺叮叮当当敲打新农具。
一切都在动,快起来了。
笔尖顿住,我在册尾写下四个新词:**流程闭环,提速扩面**。
墨迹沉实,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