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江柠那声带着颤音的惊呼还没落下,病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首长,嫂子,洗脸水打来了……”
沈良端着个冒热气的搪瓷脸盆,乐呵呵地跨进门。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江柠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吓住了,再顺着江柠的视线往床上一看,手里的盆“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滚烫的水溅了一地,打湿了沈良的裤腿,可他压根儿没感觉到疼。
“首长……你,你的眼……”
沈良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丢下盆,跌跌撞撞地扑到陆北野的病床前。
他伸出两只手,在陆北野面前跟疯了似地来回晃动,嘴唇哆嗦着:
“首长?你真能看见了?这是几?这是几啊?”
陆北野嫌弃地皱了皱眉,一把拍开他在自己眼前乱晃的爪子,嗓音低沉且稳健:
“别晃了,五根手指头。沈良,你不仅手在抖,你眼泪也要掉进我被子里了。”
沈良猛地一抽鼻子,憋了半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真看见了!真看见了!老天爷开眼啊!我就知道嫂子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一边嚎,一边转身就往外疯跑,由于跑得太急,还在门口被门框绊了一个踉跄,可他连头都没回,声音传遍了整条走廊:
“徐院长!郑教授!快来啊!我们家首长复明了!首长能看见了!”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算清静的特护病房,瞬间被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填满了。
徐院长和郑教授跑在最前面,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个科室主任和主治医生,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白大褂连成了一片,直接把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快!快让开!”
徐院长喘着粗气,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他顾不上擦汗,一把按住陆北野的肩膀,颤抖着手翻开陆北野的眼睑,又拿着小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
“瞳孔收缩正常,光感反应灵敏……”
徐院长一边检查,一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郑教授,“老郑,你快来看看,这简直是……”
郑教授也凑了上来,几个专家围着陆北野,又是试视力表,又是测眼压。
病房里的气氛严肃得落针可闻,江柠被挤到了外圈,看着那群平时威严的老专家们此时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陆北野,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欣慰。
半个多小时后,徐院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仪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大病初愈般的狂喜。
“奇迹!真的是医学奇迹!”
徐院长转过身,对着那群医生大声宣布:
“陆首长的视力确实恢复了!目前的视力大概在0.8左右,还在持续回升中!”
周围的小医生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撼。
“院长,这怎么可能呢?之前的ct显示,那血块的位置极深,压迫神经这么久,怎么会一夜之间就……”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发问。
徐院长推了推眼镜,感慨道:
“这就是造化。昨天的情绪剧烈波动,让首长的血压和眼压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临界点,那种极端的冲击力,竟然误打误撞地冲破了最后残留的那一丁点血块。
再加上江医生之前的用药精准,已经把血块化得差不多了,这最后一推,让他彻底复明了。”
郑教授也跟着点头,笑着拍了拍陆北野的肩膀:
“首长啊,你这回可得好好谢谢江柠了。要不是她之前没日没夜地给你扎针、敷药,就算你昨天把眼珠子瞪出来,也不可能冲得开那残留的血块啊。”
郑教授感慨万千地拍着手,语气里满是对江柠的推崇。
陆北野坐在床上,腰背挺得笔直,那股久违的将领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即便眼睛还不能长时间受强光直射,但那双黑亮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站在人群外围、显得有些娇小的江柠。
听到郑教授的调侃,陆北野原本冷厉的轮廓瞬间柔和了几分,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应道:
“嗯,我知道了。”
这简简单单、甚至带着几分顺从的五个字一出,病房里的医生们顿时不敢置信地开始面面相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惊骇。
要知道,这块永远捂不热的万年冰川陆首长今天竟然有了几分温柔?
“这……还是陆首长吗?”
一个小护士在后面压低声音,悄悄拉了拉旁边同事的袖子,眼睛瞪得滚圆,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刚才说话的声音……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嘘!你没看他看江医生的眼神吗?那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冷心冷肺的样子?”
几个年轻医生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叹。
徐院长看着陆北野这副“绕指柔”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唏嘘。他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过,还有一点要注意。”
他正了正神色,嘱咐道,
“在完全康复前的这段时间,出门或者在强光下,还是要戴上墨镜,有备无患嘛!”
“嗯,好!”
沈良兴奋地点头。
“都散了吧,陆首长现在需要静养,江同志也需要休息,都别在这儿凑热闹了!”
随着院长的一声令下,熙熙攘攘的病房终于重归平静。
江子强也识趣地拉着想留下来献殷勤的沈良,嘿嘿一笑,顺手把病房的房门给带上了。
“咔嗒。”
房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柠站在床尾,两只手绞在一起,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了。
以前陆北野看不见的时候,她做什么都自然,可现在,那道灼热得几乎要把她融化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柠柠,你过来。”
陆北野温柔地呼唤了一声。
江柠慢吞吞地走过去,刚走到床边,还没开口,手腕就被陆北野那只大手精准地抓住了。
“哎,你慢点……”
江柠惊呼一声,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带进了怀里。陆北野一用力,直接将女孩横抱在自己怀中,让她坐在床沿,双臂环住了她的腰。
那双清亮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地锁视着她。
这是他复明后,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地观察她。
陆北野捧起江柠的小脸,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一点一点地滑过她的眉毛、眼睛、挺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那因为局促而微微抿起的红唇上。
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他只能靠摸。
他在心里描绘过无数遍她的模样,他以为自己已经精确的想象出了她的极致了。
可现在……
眼前的女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日光灯的映照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那双原本在声音里就显得灵动万分的杏眼,此时正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眼波流转间,全是灿若繁星的灵气。
她长得不妖艳,却极其耐看,透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利落而又不失温婉的劲儿。
陆北野看得久了,眼神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瞳孔里。
“看够了没啊?”
江柠被他看得老脸发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我的样子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后悔了?”
陆北野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磁性得要命。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后悔了。”
江柠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瞪眼,就听见男人用那种近乎叹息的调子呢喃道:
“我后悔,为什么我的想象力那么贫瘠。柠柠,为什么你长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上千倍万倍?”
江柠愣住了,心尖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戳了一下,又甜又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哪有那么夸张,我这就是标准的五官,也就一般人……”
“不。”
陆北野霸道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眼神里满是极致的认真,甚至还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
“不是我夸张。是我以前太笨了,我的想象力终究是不够好。
在那片黑暗里,我拼尽全力想勾勒你的轮廓,可我发现,我所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放在你这张脸上,都显得太苍白了。”
他指尖摩挲着她红润的脸颊,眼里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哪怕是在我最瑰丽的梦里,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你。柠柠,你是老天爷赔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江柠听着这番堪比顶级情书的话,眼眶微微一热。
这男人的嘴,复明以后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这哪儿还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陆大首长?
“行了,别贫了。”
江柠吸了吸鼻子,伸手拍掉他的爪子,红着脸掩饰道,
“能看见了就了不起啊?你没听徐院长说吗,现在不能见光太久,你想再变回瞎子让我伺候你啊?”
“变回瞎子也挺好。”
陆北野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无赖似地吐气,
“那样,我就有借口一辈子赖着你了。”
“你滚蛋!”
江柠虽然嘴上骂着,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