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陈静把皮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今天在大外科被顾修远当众落了面子,那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羞辱。
“爸,那个顾修远到底什么来头?”
陈静咬着牙,看向坐在主位上品着茶的陈老头。
陈老头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陈国栋先变了脸色,手里的大前门烟灰抖落了一地。
“你招惹他了?”
陈老头抬起眼皮,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我是看他刚回国,不知道那个姓江的手段,怕被她着了道,才想去提醒提醒他,结果……”
“胡闹!”
陈老头猛地一拍桌子,那个精美的白玉茶盏重重的拍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告诉你,那个顾修远,你少去招惹。他是京城顾家的二公子,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在京城,顾家要是跺一跺脚,咱们这儿的地皮都得跟着晃三晃。
据说之前他就是个混世魔王、二世祖,谁都拿他没办法,才被送到临城的,谁惹了他,谁就没好果子吃!”
陈静愣住了,京城顾家?她听过那个名号,那是她平时连仰望都够不到的门槛。
“这么厉害?”
一旁刚从厨房里端着水果盘出来的陈娇娇眼睛亮了。
陈娇娇高考成绩出来了,落榜了,最近整天躲在爷爷家,就怕她爸骂她。
这一听到“京城”、“名门望族”、“二世祖”这几个词,那颗不安分的心就像长了草。
“大姑,那个顾医生人长得好看不?”陈娇娇凑到陈静跟前,一脸谄媚。
“好看有什么用?冷得像块冰。”
陈静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顾修远……顾主任……’
陈娇娇手里的果盘差点脱手。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去医院找大姑时,在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
当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住,车门拉开,先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落了地。随即,一个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衣,浅灰色的西裤的男人跨步而出。
那个年代能坐小轿车上班的,全临城都没几个人,连徐院长都是骑着自行车上班的,更何况是个年轻又好看的男人。
那人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禁欲和尊贵。
他下车时正侧头跟人说话,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妄与张扬,瞬间就把周围那些土里土气的路人衬成了背景板。
陈娇娇当时就看呆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嗓子眼。她自诩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可从没见过这种等级的男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让她惦记到了现在。
‘原来,他就是顾修远!原来,他竟然是京城顾家的二少爷啊!’
“大姑……”
陈娇娇眼珠子一骨碌,心里有了主意,拉着陈静的胳膊开始撒娇,
“求你了,把我弄进市医院当个护士吧。你看我这高考也没考上,我爸老骂我浪费口粮。
我想去工作,别的工作怕做不好,在你那,好歹由您照拂着,对吧?”
“胡闹,护士是那么好当的?”陈静皱眉。
“哎呀大姑,我就当个临时工护士嘛,干些打杂的活儿也行。”
陈娇娇压低声音,凑到陈静耳边,
“我要是进了医院,也能帮你盯着那个江柠不是?我会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
她脸一红,没往下说。
陈静看着侄女的神色,心里冷笑,这丫头是动了春心想钓金龟婿了。
不过,如果陈娇娇真能缠住顾修远,那江柠确实就没机会了。
“行吧,我回头找找人事科。”
陈国栋在一旁冷哼一声:
“去你大姑那工作也好,省得在家里吃闲饭,碍我的眼。”
陈国栋虽然被他爸从里面捞了出来,但现在被停职了。他们家的生活没有了来源,所以一家三口,每天都腆着脸来老父亲家蹭吃蹭喝的。
“国栋啊,”
陈老头突然转头看向陈国栋,
“我已经跟你们厂的老王说好了,你这两天就回去工作吧。”
“真哒?太好了!”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眼里全是喜色,
“我就说王叔不能忘了我,等我回了厂办,一定……”
“先别忙着高兴。”
陈老头打断他,
“不是厂长了,是采购员。从头干起吧。”
“什么?采购员?!”
陈国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声调都拔高了八度,
“爸!我以前可是毛巾厂的厂长啊!那是坐办公室签字的!你现在让我去跑采购?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的活儿啊!”
“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陈老头厉声喝道,
“要不是因为你惹了那个江柠,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
“江柠……又是江柠!”
陈国栋咬牙切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林翠芬不合时宜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陈国栋一看见她,气就不打一处来,气愤的站起身,直接一脚踹在了抱着刚叠好衣服进屋额林翠芬身上。
“都是你生的丧门星,害得我丢了官职,现在还要我去当个跑腿的采购!
我陈国栋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林翠芬捂着肚子,吓得不敢吱声,陈娇娇赶忙上前扶起她妈。
“爸,你怎么能怪我妈呢?她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没有再管他们了,谁会想到他们一来,就把我们家搞得鸡犬不宁的。”
林翠芬满脸热泪的转头看向陈娇娇,岑国栋被抓进去的这些日子,她总是吃不下,睡不好,好不容易求得陈老头把陈国栋弄了出来,结果他却因为江柠的事把自己给埋怨上了,她也冤啊。
“国栋,我也不知道江柠会这么狠毒,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我早就跟她说过了,以后就当我没有胜过他们兄妹俩,娇娇才是我的女儿,我们三个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看着地上抱着自己裤腿的女人,陈国栋原本不爽的心情,稍微有些退去了。
但还是觉得有一口老气堵在胸口,让他忍不下去。
林翠芬看着自己男人,知道他的气还没有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讨好的说:
“国栋,我听大姑姐说,臭丫头要参加半个月后的医师考试?
我不会让她顺顺当当办成的。
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厚礼,在考试那天,我要让她在全医院面前丢尽颜面!给你出气,你看好不好?”
“爸,你放心。”陈娇娇挽着陈国栋的胳膊,满脸谄媚,
“等我去大姑的医院做了护士,我也会找机会好好修理修理那个臭丫头的,给我爸出气。您就别生气了好吗?”
陈娇娇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在想顾修远那张脸,脸颊绯红,
“其实我也想多学点东西,给咱们陈家长脸。”
陈老头沉吟了片刻,又喝了一口茶:
“这事儿,老二你去办,找找关系,安排娇娇去上班。静丫头,你就在医院里多照应着点。”
“好。”
临城医院大外科主任办公室。
顾修远正坐在靠窗的办公位上,指间夹着一支钢笔,对着一张空白的考卷出神。
“顾主任,这是半个月后医师考试的公共题库,您看看?”
一名老医生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局促,恭敬地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到桌上。
顾修远连头都没抬,随手翻了两页,便将其像垃圾一样扔进了一旁的纸篓。
“那种小儿科的东西,不用看了。”
“可这……”
老医生愣住了,
“这是全省统一的题库啊。”
顾修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写的纸,推到桌子边缘,指尖轻点,发出“笃笃”的声响。
上面赫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病例。
这是去年他在哈佛医学会上,和那群诺贝尔奖级的疯子讨论出的最前沿课题。目前国内,甚至连相关的中文译本都没有。
“主考题,换成这个。”
顾修远敲了敲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这……顾主任,这题是不是太超纲了?别说是这些转正的考生,就算是咱们科室的主治医,怕是也写不出三个步骤来啊。这要是全考这个,没一个人能及格。”
老医生惊得冷汗都下来了。
顾修远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眼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谁说全换了?其他人的试卷照旧,这张,是单独给江柠准备的。”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声音压低了几分:
“普通人写不出来,不代表她不行。我想看看,她的极限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