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恶臭味混合着尴尬的气息,让不少宾客都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
林翠芬瘫在那摊黄色的液体里,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着。
她看着步步紧逼的陈世东,又看着满脸绝望的陈国栋,突然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
林翠芬撕心裂肺地嚎叫着,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大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大花,你这个老绝户!你收了陈世东多少钱?你为了钱,竟然帮着外人来作贱我!大家别信她的,这老太婆早就掉进钱眼里了!”
王大花被吓得缩成一团,哭着喊:
“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话!林翠芬,你当时给了我的那五块钱封口费,还答应我等你回城了,会把我家小栓子接到城里读书,但是你后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闭嘴!”
林翠芬猛地转头,又死死盯着江柠,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还有你,江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胎记?天底下长红痣、长胎记的人多了去了!
你之前救过陈世东的女儿,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看见人家的胎记,所以你就自己弄了个假的刺在脖子后头?”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破绽,声音拔高了八度,对着周围的宾客喊道:
“大家看啊!这都是他们做出来的!她江柠为了攀高枝,为了进豪门,什么事干不出来?她就是个骗子!
堂哥,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
原本被震住的宾客们,听了这话,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这……林翠芬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啊。”
“胎记这东西,确实能作假,听说现在的纹身师傅厉害得很。”
“要是真为了进豪门,这也太处心积虑了。”
陈国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跟着叫唤起来:
“对!堂哥,你别被这小妮子的外表给骗了!她心机深得很!这种家族秘辛,她肯定是偷听来的!”
陈世东看着这对夫妻狗急跳墙的模样,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一直站在一边的陈沁儿,此时缓缓走了过来。
她今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沁儿走到江柠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提起了自己的旗袍裙摆,露出了白皙的脚踝。
在那脚踝内侧,一朵鲜红如血的梅花印记,赫然入目。
与此同时,陈世东也缓缓卷起了自己灰色的西装袖口。
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同样趴着一朵血红色的梅花,形状、颜色、位置,竟与江柠脖子后的那一朵,如出一辙。
三朵血梅花,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而神圣的光芒。
“我陈家的血脉印记。”
陈世东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震耳欲聋,
“林翠芬,你要不要过来亲手摸摸,看看我这胳膊上的印记,是不是也是找文身师傅刺上去的?”
林翠芬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她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胎记能作假,那血呢?”
陈世东往前跨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林翠芬几乎跪地,
“林翠芬,你难道忘了江柠之前重伤急救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冷静的江柠,眼眶微微一红。
“那时候要输血,陆首长把你拉到医院想让你输血,可你呢?贪生怕死不肯输,最后好不容易同意了,可血型却不匹配。”
“还有这种事?要是亲妈那肯定是要救自己亲闺女的。”
“嗯,一定不是亲生的!”
江柠愣住了,当时她昏迷不醒,根本就不知道林翠芬居然还这么做了?
她的心一瞬间被狠狠的揪扯着疼,让她脚底下有些踉跄。
陆北野适时的抓住了她的手,并轻轻的拍了拍,仿佛在说:
“别怕,有我!”
陈世东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宾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愤,
“当时在医院,你和子强,还有你后来生的陈娇娇都去采血了,可是无一人匹配。”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啊?亲妈和亲哥,还有妹妹竟然一个都不对?”
陈世东冷笑一声,指着自己,又指了指陈沁儿。
“最后,只有我和我女儿沁儿的血才是匹配的。最后,给柠柠输的,就是我的血!”
陈世东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林翠芬,
“林翠芬,你告诉我,如果她是你生的,她怎么会生出我们陈家特有的熊猫血?
难道你肚子里的种,还能在生出来的时候,自己变个血型不成?”
“轰——”
这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陈家所有的防御。
陈国栋捂着半张脸,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堂哥……别……”
“不……血型也不一定准!”
一直没说话的陈静突然站了起来。
她此时脸色煞白,但眼底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辣。
她是市医院的科室主任,她绝不能看着陈家就这样倒下,那她以后的仕途也就全完了。
“堂哥,你不能单凭血型和胎记就认定江柠是你的女儿啊!”
陈静快步走到主桌前,强撑着气势说道,
“医学上,血型相同的巧合也很多。至于胎记,说不定真的就是某种罕见的皮肤病而已。
没有经过最严谨的化验和对比,这种认亲方式根本不符合科学流程!”
陈静转头看向陈世东,大声辩解:
“堂哥身价这么高,多少人想认你当爹?
江柠这种在乡下长大的女孩子,最擅长钻营。她救了沁儿,肯定就是为了这一天!
血型,不过是她利用医生的身份,早就调查好的巧合罢了!”
“巧合?”
一直沉默的陆北野,此时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他坐在轮椅上,眼神像两把利刃,直插陈静的心窝。
“陈主任,既然你谈科学,那我们就找最专业的人来谈谈吧。”
陆北野转头,看向席间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
“刘局长,这种医学常识,还是请您给大家科普一下吧。”
众人纷纷转头,这才发现,那一桌坐着的,竟然是临城卫生局的刘局长。
刘局长推了推眼镜,站起身,神色严肃。他先是看了一眼陆北野,又看了看陈世东,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陈静身上。
“从医学遗传学的概率来讲。”
刘局长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地说道,
“家族遗传性的独特胎记,加上极罕见的熊猫血,这两者同时出现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的概率,基本等同于零。
换句话说,在没有任何化验单的情况下,这两样东西,已经足以在医学层面判定他们具有高度的生物学亲缘关系。”
刘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至于陈主任说的‘巧合’和‘调查’,我想请问,Rh阴性血的档案在各医院都是机密,
江柠一个刚参加考试的学生,她是怎么调查到陈总的血型的?
又是怎么调查到陈家几代单传的梅花胎记的?”
陈静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抖了半天,还没想出说辞。
刘局长冷哼一声,“如果你们陈家还是不服,我们卫生局随时可以组织最权威的专家团,对他们三位进行进一步的化验。”
大厅里响起一片嘘声,宾客们看向陈静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还是科室主任呢,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看她不是没常识,她是心眼坏,想帮她弟妹掩盖罪行。”
陈静被这些议论声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她看着江柠,心里那股子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摇身一变就成了陈世东的千金?
凭什么陆北野要这么护着她?
“就算她是陈世东的女儿又怎么样!”
陈静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就算身份变了,她的人品也改不了!她自视清高,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这种人,就算找回去了,也是陈家的耻辱!”
“说得好。”
陆北野突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陈主任提到了‘人品’和‘违纪’,那咱们就顺便把这笔账也算一算。”
陆北野侧过头,对沈良使了个眼神。
沈良拿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重重地甩在了陈静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
陈静颤抖着手,想要去拿。
“这是您在市医院当科室主任时,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吃的回扣。”
陆北野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还有,你为了让自己的侄女陈娇娇入职护士,把人家一个已经通过考试马上要入职的小护士的名额抵了下来。至于使用了什么手段,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陈静尖叫着,疯了一样撕扯着那些文件。
“还没完呢。”
沈良在一旁补刀道,
“那里面还有陈主任当年因为自己的失误,开错了针剂,患者当场死亡,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誉,拿那个打针的小护士的家人威胁她,让她替你顶罪坐牢。”
陈静看着那些飘落在地上的纸张,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精英形象,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刘局长,这些证据,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陆北野冷冷地看向刘局长,
“像这种人品败坏、甚至涉嫌犯罪的人,竟然还在我们的医疗系统里工作,这简直是对临城卫生系统的侮辱。”
刘局长脸色铁青,大手一挥:
“谢谢陆首长,陈静同志我会带走!还会通知公安局,协助调查!”
两个穿着制服的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陈静。
“放开我!爸爸救我!国栋救我!”
陈静疯狂地挣扎着,尖锐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却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帮她说一句话。
陈勋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却被陆北野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