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狂风卷着雪片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碎响。
陆北野坐在轮椅上,眉头拧得死紧,一言不发地盯着江柠那只红肿得不像话的手。
他手里捏着沈良刚拿来的烫伤膏,指尖挑起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细细地涂抹在那一片惊心的红肿上。
“疼就掐我,别忍着。”
陆北野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子。
江柠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受过的模样,心里那点气其实早就散了。
可一想到刚才霍诗诗那声亲昵的“北野哥哥”,她就故意抿着嘴,一声不吭。
陆北野涂完了一层,又低头轻轻吹了吹气。凉凉的风掠过火辣辣的伤口,江柠忍不住缩了一下手指。
“柠柠,我和霍诗诗真的什么都没有。”
陆北野没抬头,一边继续涂药,一边执拗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急切,
“霍家和陆家是老邻居,两家老爷子交情深。我一直拿她当个不懂事的小妹妹看,连话都没正经说过几句。
今天她突然闯进来,我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江柠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哦,邻居妹妹嘛,理解。毕竟人家大老远从京城追过来,这份情义,确实挺重的。”
“什么情义不情义的,那都是她自己瞎折腾!”
陆北野急了,抬头看着江柠,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里全是慌乱,
“我跟她说明白了,我有媳妇儿,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刚才要不是怕吓着你,我真想直接让沈良把她扔雪堆里去。”
江柠别过脸,看着窗台上的落雪,淡淡地应了一句:
“陆首长威武,扔不扔那是你的事,跟我说不着。”
陆北野看着江柠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他知道江柠在气什么,气他今天早上的事,气他招惹了烂桃花。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松开了江柠的手,手背抵住嘴唇,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这咳嗽声来得又快又急,陆北野整个人都跟着颤动,原本就因为伤病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憋出了一层薄红。
江柠猛地转过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在门口吹了冷风,受凉了?”
陆北野顺势顺了顺气,声音变得虚弱了不少,眼神也带了一丝委屈巴巴的意味:
“昨晚就变天了,许是没掖好被子,冻着了。”
江柠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陆北野的手心确实有些凉。
陆北野垂下眼睑,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
“昨晚后半夜,我是被生生冻醒的。这屋子里空落落的,也没个人帮我掖掖被子,我就那么冻了一宿,嗓子眼儿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江柠一愣。
昨晚她确实因为心情不好,早早就回了另一间房睡了。
想起陆北野这双腿还没好,半夜要是被子滑了,他确实很难自己拽上来。
“沈良没过来看看?”江柠问。
“他一个糙汉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哪能指望他?”
陆北野看着江柠,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诱导的光芒,
“柠柠,我是真的有点难受。万一我要是真感冒发烧了……”
江柠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塌了。
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又是为了国家受的伤。
“行了行了。”
江柠摆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今晚陪你睡。”
陆北野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的模样:
“这……不太好吧?你要是陪着我,万一我半夜咳嗽吵醒你怎么办?”
“那我就半夜多起来几次,过来给你掖掖被子,这总行了吧?”
江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更不行!”
陆北野立刻截住她的话,语气极其严肃,
“半夜起来多冷?要是把你冻着了,我这心里更过不去。你就睡我旁边,帮我守着点儿,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江柠盯着他看了半晌,总觉得这男人在给她挖坑。
可看着他那双真诚且无辜的眼睛,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熄灯后,窗外的雪映着微弱的光,透进屋里,显得有些冷清。
江柠和陆北野并排像两根大木条子一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江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横梁。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同床,可今晚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江柠想起上一次和陆北野挤在一起,那是她从公安局出来的那天,整个人累得几乎脱水,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顾及别的。
可现在,她清醒得不得了。
被窝里,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不断地往她鼻子里钻,还有那种不容忽视的热度,像是一个天然的大火炉,烤得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陆北野也没睡。
他能听到江柠那略显局促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是羽毛一样撩在他的心尖上。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江柠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陆北野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霍英楠是不是去你们医院了?”
江柠“嗯”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在被窝里嗡嗡作响。
“他是来看病的。”
“怎么,京城那那么大,都没有能看他病的地方了?非要千里迢迢跑到临城来找罪受?”
陆北野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江柠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我听徐院长说,他好像是无意间看到了我答的那份关于神经修复的卷子,觉得我有办法治他的腿,所以才找过来的。”
“找你?”
陆北野冷笑一声,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还真敢找你!柠柠,我告诉你,离那家伙远点。他们姓霍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江柠听出了不对劲,八卦之心油然而生。
翻了个身,侧对着他问:
“你们认识?听这语气,还……结过梁子?”
“何止是认识。”
陆北野也侧过身,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那是从小打到大的冤家。当年在京城军区,我和他就是两颗钉子,谁也不服谁。不过……”
陆北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身为强者的狂傲,
“那家伙虽然嘴硬,但每次跟我对上,从来没赢过。”
江柠好奇地追问:“真的?”
“他就是一个万年老二。”
陆北野嗤笑一声,
“只要有我陆北野在的地方,他霍英楠就只能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待着。
他在京城横着走,那是别人给他霍家面子,在我这儿,他就是个手下败将。”
江柠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点:
“这么说,我家的陆首长一直都是第一喽?”
陆北野听着那声“我家的陆首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江柠说着说着,兴致上来了,大概是忘了现在的处境,竟下意识地翻身趴在了陆北野的胸膛上,两只手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怪不得我觉得他有点像你呢,一样的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嘶——”
陆北野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得像是一块生铁。
江柠身娇体软,隔着薄薄的睡衣,那种温热的触感直接贴在他的胸肌上。
陆北野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小腹一路往上窜。
幸亏此时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江柠看不见男人那张瞬间涨得紫红的脸,更看不见,在下半截被子里,某处已经由于她的刺激,不受控制地顶起了一座极其雄伟的“小山”。
而江柠还毫无察觉,甚至还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
“说话呀,怎么变木头了?”
“柠柠……”
陆北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别……别动了。”
他大手一伸,像是拎小猫一样,很不情愿却又极其坚定地将江柠从自己的胸膛上拽了下来。
江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紧接着,她感受到男人怀里那股惊人的热度和剧烈的心跳。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不……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陆北野没敢松手,直接将江柠整个人死死地箍在自己怀里,双臂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要把某种危险的念头生生压回去。
江柠被他抱得生疼,但也听到了他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极力隐忍的粗重呼吸。
她缩在陆北野宽阔的怀抱里,动也不敢动,小声嘀咕了一句:“睡就睡,你抱这么紧干嘛……”
这一晚,江柠睡得极其舒服。
陆北野身上太暖和了,像是一个巨大的发热体,无论外面是怎样的暴风雪,只要缩在他怀里,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可陆首长这一夜,过得简直是炼狱般的折磨。
江柠睡着后,那种“医生的端庄”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性彻底暴露。
她先是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陆北野身上;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小猴挂树”,整个人趴在他背上,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
到了下半夜,更是像只“小猫蹭痒”,小脸不停地在他胸口磨蹭,小手还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衬衫扣子。
陆北野睁着眼到天亮。
他感受着怀里软玉温香的折磨,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好几次都要忍不住掀开被子直接把这磨人的小妖精给办了。
可一想到自己那双还没恢复的腿,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靠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撑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柠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跨在陆北野腰上,双手还搂着人家的脖子,姿态极其不雅。
“……”
江柠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她老脸一红,动作僵硬地收回手脚,想趁着陆北野还没醒赶紧溜下床。
“醒了?”
陆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的疲惫感。
江柠身体一僵,抬头就对上了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你一宿没睡?”江柠尴尬地问。
陆北野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江柠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赶紧穿鞋下地。
陆北野虽然一脸倦意,但整个人的精神头却异常亢奋,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杀气。
“今天我送你去上班。”
陆北野依旧清冷的说着。
“啊?不用吧,外面好像还在下雪,很冷的,沈良送我就行了。”江柠劝道。
陆北野眼神冷厉如刀,
“既然霍英楠来了,我这个做‘老战友’的,总得过去跟他叙叙旧吧。顺便……问问他是怎么教妹妹的。”
江柠看着他那副护短的架势,心里一阵甜丝丝的。
这男人,是打算去给她找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