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空气里,刺鼻的焦糊味久久散不去。
302病房门口,刘爱华正叉着腰,老脸涨得通红,一边拍大腿一边嚎得嗓子都哑了:
“陆北野,你别以为你现在当了师长了,就可以欺压老百姓了,我们家雅茹病还没好呢,你这是要逼死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正明铁青着脸站在旁边,虽然没嚎,但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阴沉。
“北野啊,雅茹再怎么说也是廷伟的未婚妻,你们这么关着人,传出去好听吗?”
警卫员像尊石像似的杵在门口,怀里抱着枪,眼神冰冷,丝毫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瞬间压住了刘爱华的干嚎。
江柠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手里那个烧得漆黑扭曲的铁桶,被她重重扔在刘爱华面前。
“刘同志,嚎累了吧?看看这个,认识吗?”
刘爱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变形的罐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梗着脖子,开启了“死狗模式”:
“这……这烂罐子是啥?你扔我跟前干啥?吓死人了!”
“哼,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江柠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病房门此时被推开,陆北野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戾气,但在看向江柠的一瞬间,眼底的冰霜瞬间化成了心疼。
他一把抓住江柠那只缠着简易纱布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
江柠回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将目光重新扎向刘爱华。
陆北野转过头,声音低沉如雷:
“刘爱华,我再问你一遍,这罐子你见没见过?”
刘爱华缩了缩脖子,咬死不认:
“没见过!北野,你不能听这狐……听她的一面之词就来审我啊!”
“刘同志,你记性可真差。”
江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速极快,
“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前天下午,你穿着那件灰棉袄,去了一家化工厂干什么了?
你兄弟刘大壮在哪里上班,刘同志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撒泼的刘爱华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张大嘴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还扯上我弟了?你们……你们这是血口喷人!对,是栽赃陷害!”
“我妹妹陈沁儿,在化工厂楼梯口亲眼撞见你怀里揣着这个桶。刘同志,要不要我请她过来当面认认人?”
刘爱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爱华涉嫌协助纵火、谋杀,方正明包庇罪嫌。”
陆北野冷酷地下令,看都没看方正明一眼,
“来人!全部扣下,送保卫处突审!通知保卫科,立刻去化工厂抓捕主管刘大壮!”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冲上来,铁青色的手铐直接扣在了方家两口子的手腕上。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真是他们干的?那百货大楼几十条人命啊!”
“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肠怎么这么毒?”
“呸!活该!这种人就该吃枪子儿!”
唾弃声和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方正明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临城市公安局,审讯室。
屋里光线很暗,方雅茹被拷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整个人披头散发,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还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我是首长夫人……陆北野是我的……江柠必须死……”
门推开,江柠一个人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方雅茹,清醒点了吗?”
江柠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方雅茹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盯着江柠那张白皙如初的脸,疯狂地尖叫起来:
“你怎么还没死!你应该被烧成焦炭的!上一世根本就没有你,你个贱人,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位子!”
“上一世?”
江柠不屑地轻笑一声,
“方雅茹,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方雅茹的灵魂:
“你以为你预知了未来,就能掌控一切?你以为你布好了局,就能除掉我吗?”
方雅茹疯狂地挣扎着,铁链哗啦啦作响。
“你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江柠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家化工厂,是我的老熟人开的。很不巧,我妹妹前天刚好撞见你妈刘爱华去找你舅舅拿助燃剂。”
“还有你处心积虑制造的李奶奶的车祸,你当真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方雅茹,你醒醒吧!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江柠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方雅茹的心口:
“你那个好舅舅刘大壮,为了自保,这会儿估计已经把你和你妈供出来了。方雅茹,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未来?”
方雅茹僵住了,脸上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不……不可能,舅舅最疼我……”
“疼你?”
江柠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升高,
“你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在百货大楼这种人流量最高的地方放火!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差点死在里面?那个没断奶的孩子,要不是我冲进去,这会儿已经成灰了!”
“那场火本来就会发生的,我只是想让它烧得再猛一些,好彻底烧死你这个贱人!”
方雅茹目露凶光,撕扯着手腕上的铁链,凶狠得连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却浑然不知。
江柠眼神里也满是浓烈的厌恶:“方雅茹,亏你之前还是为人师表的老师,却视人命如草芥。你这种人,别说当首长夫人,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江柠冷笑着微微俯身,她伸出那只包扎着白纱布的手,指尖带着未愈的灼痛,慢条斯理地捏住了方雅茹的下巴。
她的力道极大,像是要捏碎那层虚伪的皮囊,逼着方雅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己。
“不妨告诉你,我相信你是重生的……因为我也是……,但我们不同的是,你是在这个世界重生的,而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你——方雅茹永远斗不过我!”
她松开了手,像是嫌脏一般,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当着方雅茹的面,一寸一寸、极有耐心地擦拭着指尖。
方雅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重生?你也是重生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
保卫处另一边。
灯光昏暗。沈良带人推门而入,将一个文件袋拍在桌上:
“首长,抓到了!刘大壮在家里正准备跑路,我们还搜出了化工厂的领料单存根。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签名。”
陆北野因为伤势,现在只能又坐在了轮椅上,膝盖上放着那些证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方正明坐在对面,看着那张写着“实验高浓助燃剂”的单据,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北野……北野你听我解释。”
方正明哭得老泪纵横,试图去抓陆北野的手,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都是她们娘俩干的啊!是她们瞒着我干的啊!我完全不知情的啊……”
陆北野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知情?你作为一家之主,她们的小动作你会不知情?”
“我真的冤枉啊!”
方正明为了脱罪,已经顾不上什么父女情分了,他急促地喊道,
“是雅茹!是雅茹说只要江柠死了,你就会回心转意。她说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只要按她说的做,方家就能飞黄腾达!
刘爱华那个蠢货就听了她的,主意全是雅茹出的,那个罐子也是刘爱华去放的,北野,你饶了叔这一次吧!”
陆北野看着眼前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心里那股恶心感翻江倒海。
“为了自己脱罪,连亲闺女和媳妇都能卖掉。”
陆北野一字一顿,眼神里满是怜悯与嫌恶,“方正明,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些证词折好。
“既然你们全家都认了,那就去军事法庭好好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