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下游的小废洞里,空气阴冷潮湿。
乌曈猫着腰跨过门口的积水,借着石缝间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石床上的人。
那是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女人。即使身上裹着破旧的干羊皮,发丝凌乱粘在面颊上,也遮不住那精致清秀的容貌。
“陆海瑶……”
乌曈死死盯着石床上呼吸微弱的女人,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里。
她眼底闪过一丝狰狞,不再犹豫,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把磨得雪亮的小铁刀。
她一步步逼近石床,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看着毫无防备的陆海瑶,乌曈双手紧紧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带着浑身的毒辣与狠劲,狠狠朝着陆海瑶的胸口扎了下去!
突然刮过一阵厉风。
乌曈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结实的手猛地从侧方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如同铁钳,卡得她骨头剧痛。
“放开我!”
乌曈惊得尖叫,左手成爪就往来人脸上抓去。
对方反应极快,扣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扭,顺势往外重重一甩!
“当啷!”
雪亮的小铁刀脱手飞出,砸在冰凉的石壁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随后掉进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乌曈被推得连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石壁上,背脊剧痛。
她捂着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瞳孔猛地一缩:
“阿沐?!怎么是你?!”
乌沐胸口剧烈起伏着,深邃的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与痛心。他死死盯着乌曈,声音抖得厉害:
“乌曈……你在干什么?你想杀了她?”
乌曈脸色变了又变,强行把心慌压了下去,咬牙道:
“这不关你的事!你给我闪开!”
“你已经逼死她了一次,这次还要下狠手?”
乌沐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石床前,眼里的光闪烁不定,
“乌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疯了吗?!”
“我没疯!”
乌曈被刺激得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霍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
要不是姓霍的,外婆至于在这个破洞里缩了几十年?
阿爹阿妈至于死得那么早?你和我至于从小分开吗?
这一切都是霍家害的!”
乌沐被她这番话气得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与讽刺:
“霍家害的?就算当年有恩怨,那关这个女人什么事?!”
“她是霍英楠最重要的人!”
乌曈指着石床上的陆海瑶,双眼充血,声音阴毒得让人发毛,
“她是霍英楠的妻子!霍英楠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她死了,霍英楠就会痛苦一辈子!我要让他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我要让霍家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痛苦一辈子?”
乌沐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乌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乌曈身形一震。
“明明是你自己嫉妒她!是你觊觎了别人的男人,想攀高枝走捷径,却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乌沐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而坚决,
“你拿外婆受的苦当借口,拿阿爹阿妈的死当枪使,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
你不配姓乌!
我虽然当时还小,但我相信他们绝对不是你这种阴险毒辣的人!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扎进乌曈的心窝子里。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短暂的死寂后,乌曈发出一阵凄厉的尖笑,泪水决堤而出,
“乌沐!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被人抱走,至少你平平安安长大了!可我呢?!”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身子剧烈发抖:
“我五岁的时候家就没了!八岁的时候外婆跳崖失踪了。然后被人贩子像卖牲口一样卖来卖去!最后落到了简孟山那个畜生手里!”
乌曈吼得声嘶力竭,眼里的狠辣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恨意:
“他逼着我去帮他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他就打我,不给我饭吃!
你以为我想当个坏人吗?
要换作是你,落到那种地步,你觉得你还能当个好人吗?!”
说到最后,乌曈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冷笑:
“那又如何!我也是被简孟山带大的,他对我也没好到哪去,教我用枪,教我杀人,那又怎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分辨善恶,做回自己!”
湿冷的小石洞里,只有乌曈绝望的粗喘声在回荡。
乌沐看着趴在地上的姐姐,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悯与坚决。
他一步步走到乌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道:
“阿姐,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也不能总是抱怨自己的生长环境。
简孟山是曾经逼过你,可现在他拿捏不住你了!只要你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了。”
乌曈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把陆海瑶还给霍大哥吧,他们都是好人。”
乌沐蹲下身,直视着乌曈的眼睛,真情流露,
“放下你的执念。阿姐,我和外婆……不都是你最亲的人吗?跟我回去,我们把外婆接出去,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听着“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几个字,乌曈眼神涣散了一下,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乌沐没再多说。
他一脚将掉在泥水里的小铁刀踢向洞角,随后转身走到石床边。
乌沐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昏迷不醒的陆海瑶扶了起来,稳稳背在自己宽阔的背上,步履沉稳地朝洞口走去。
乌曈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乌沐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放下执念?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受了十几年罪,现在要她放下?!
凭什么那个陆海瑶能得到霍英楠所有的爱,而她却要一无所有地回大山里挨穷?!
不!这不公平!
一股极具毁灭性的嫉恨再次冲顶,彻底淹没了乌曈刚刚萌生的一丝动摇!
她死死盯着乌沐背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癫狂!
当乌沐快要走到石洞出口的瞬间,乌曈猛地从地上弹了开来!
她像一只发疯的恶狼,几个箭步扑到洞角,一把捡起了那把沾满泥水的小铁刀。
“陆海瑶!你去死吧!”
乌曈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举起雪亮的刀刃,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朝着乌沐背上的陆海瑶后背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