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漆黑将霍英楠彻底吞没。
身体在快速下坠,周遭是呼啸刺骨的风声,腰间残留的断绳在狂风里剧烈甩动。
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
霍英楠闭上了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次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死并可怕,可他心里却有放不下的人。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不断闪过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她生闷气时撅起的嘴巴,
还有当初在暗河边,她为了不拖累大伙,被乌曈逼得只能跳进凶险绝伦的激流里时,最后回头看他那一眼——眼里满是不舍与眷恋,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瑶瑶……”
霍英楠在心里沙哑地念着这个名字,眼角滑落一滴热泪,顺着冰冷的风飞散开来。
“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机会找到你了。”
“希望下辈子,我能再早点遇见你……到时候,换我来守护你。”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前方的漆黑猛地炸开一道刺眼无比的白光!
那光芒炽热又庞大,瞬间将霍英楠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轰!”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霍英楠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耳边“砰”的一声沉响,身子重重砸在了坚硬平整的冰冷地面上。
“吱——!!”
一阵尖锐刺耳到了极点的急刹车声突然爆开!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快打120 啊!”
“喂,是120吗?我这里有人出车祸了……”
强烈的刺眼白光直直照在霍英楠的脸上,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还有路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霍英楠原本就昏昏沉沉,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一片混沌,彻底昏死过去。
混沌中,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漂浮着。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
“快!病人头部受到重创,四肢有明显的擦伤,先推到抢救室!”
“血压在降!心率不齐!”
“这人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怎么一股泥腥味和血腥味?剧组的?”
“别管衣服了,快准备止血输血!”
嘈杂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某种仪器的“滴——滴——”规律响起的怪异叫声,在霍英楠耳朵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睁开眼看看,想动一动手指,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使唤的。
有许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在他周围晃来晃去,七手八脚地在他身上忙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嘈杂声渐渐退去。
一股刺鼻清冷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
霍英楠被一阵奇怪的音乐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不急不缓,听得人心慌。
霍英楠的眼皮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他咬着牙,费尽了浑身仅存的一丝力气,终于艰难地撕开了一条缝。
眼前的世界从模糊慢慢变清晰。
没有漆黑冰冷的石洞,没有漫天的枯藤和风声。
顶上是雪白平整的天花板,挂着吊瓶,旁边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古怪机器,正闪烁着绿色的光点。
‘这……这是哪儿?’
‘我是死了吗?’
霍英楠吃力地动了动脖子,把头偏向窗户的方向。
阳光正透过宽大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洒在窗前一道纤细的身影上。
在窗前,站着一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女人背影。
她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小外套,搭配着一条裹住曼妙身材的包臀裙,修长笔直的双腿踩在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霍英楠从未见过的干练与精明。
她就那么静静立在窗前,微微偏着头,鬓角的碎发拂在耳边。
霍英楠看过去时,只见她面对着窗户,明净的玻璃窗上映出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
她一边双手熟练地将散落的披肩长发往脑后一挽,用手指梳理着盘成干练的丸子头,一边对着空气低声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
“对,东城酒店这边的VIp宴会厅方案我已经看过了,细节还需要再过一遍。
对不起啊陈总,我昨晚开车回家路上遇到突发状况,正在医院呢……嗯,十点前的例会我会准时赶回酒店的。”
霍英楠呼吸骤停,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
那个声音!那个背影!
就算化成灰,他也绝不可能认错。都是他朝思暮想的陆海瑶啊!
就在霍英楠满心震撼、死死盯着她看时,女人正好交代完最后一句话,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陆海瑶手里还拿着手机,看到病床上的男人居然睁开了眼,她微微愣了一下,显然还没从早晨繁重的工作思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出于对病人的礼貌与关怀,她下意识朝着霍英楠轻轻点了点下巴,露出一个客套而歉意的微笑。
接着,她抬手指了指耳边的耳机,用口型示意自己正在忙,生怕讲话声太大吵到了病人休息,便踮着脚,转身推开病房门,快步走向了走廊。
霍英楠整个人直接僵在了病床上。
她对他笑了?
可那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对陌生人的客气!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缝外,霍英楠猛地从混沌中彻底惊醒过来。
“瑶……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