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楠依旧紧紧抓着陆海瑶的手腕不肯松开,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防止她随时人间蒸发一样。
陆海瑶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只能强行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叹了口气,大声问他:
“你家地址是什么?家里的电话号码你总该记得吧?我联系你家里人来接你。”
霍英楠听到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眼珠子一转,抬起一只手猛地揉了揉太阳穴,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哎呀!头疼……”
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整个人摇晃着又往病床上倒去,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这会儿怎么这么疼啊!你刚才说的啥?我家?我……我记不清了。”
“演技不错啊,霍先生,给你颁奖小金人吧?”
陆海瑶见他那样,轻笑出声,伸手还拍了拍他的胳膊:
“刚才还跟我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一问到关键问题你就头疼了?”
就在陆海瑶伸手要掀他被子的时候,病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拿着一张黑色的胶片走了进来,眼神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手上扫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说:
“陆小姐是吧?正好你在这儿,刚才那张脑部ct的检查单拿漏了,我顺道给你送过来。”
陆海瑶赶忙缩回手,站直了身体:
“正巧,我也要找您,他说他头疼,而且不记得他家在哪了?”
医生把胶片挂在墙上的观灯片盒里,指着上面一处微小的阴影说:
“你还真别冤枉人家了。你男朋友脑部受到了外力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
这种创伤性脑损伤,很容易引起暂时性的记忆混乱或者选择性失忆。
一旦强烈回忆受创前的场景,神经受刺激,确实会剧烈头痛。”
医生转过头,叮嘱道:
“这段时间千万别强行刺激他,让他多休息,情绪不要太激动。过段时间颅内血肿慢慢吸收了,记忆自然就恢复了。”
“失……失忆?还脑震荡?”
陆海瑶看着墙上那张黑漆漆的胶片,又看了看床上捂着头、一脸惨白的霍英楠,整个人彻底无语了。
这算什么事啊?
前脚这男人刚演了一出“头疼记不清”,后脚医生就拿着诊断单来给他背书了!
这碰瓷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老天爷都在帮他搞自己?!
“行了,你们注意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
医生交代完,拔下胶片就风风火火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陆海瑶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霍英楠,双手叉着腰,气得头顶差点冒烟。
霍英楠黑溜溜的眼睛依旧看着她,小声吐出一句话:“医生说了……不能刺激我。”
“你——”
陆海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指着他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就在陆海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病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了!
“大瑶瑶!大瑶瑶你没事吧?!”
一道靓丽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西装裙,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承美美一进门就一把拉住陆海瑶,拽着她原地转了两个圈,上下打量着:
“我早上就发现你没到公司去,打电话又关机,他们说你出车祸了?撞到哪儿了?胳膊腿都还在吧?快让我看看!”
“关机?哦,是没电了……”
陆海瑶看了一眼已经黑屏的手机,又被她转得头晕,连忙按住闺蜜的手,
“我没事。”
“你没受伤就行!”
承美美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陡然变冷,眉毛一挑,双手往腰上一插,转头看向病床:
“听说有人碰瓷你?哪个不长眼的连我姐妹都敢讹?真以为我们女孩子好欺负是不是?老娘今天非撕了他——”
承美美一边骂一边朝病床走去,准备大发雷霆替闺蜜出头。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身上时,后面所有的脏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阳光刚好从窗外洒进来,照在霍英楠身上。
虽然他头上有绷带,病号服也有些凌乱,但他那张五官俊朗硬挺的脸,以及顺着领口露出的古铜色锁骨和结实的胸肌线条,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硬汉荷尔蒙。
承美美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表情从“凶神恶煞”立刻转变成了“娇羞温顺”。
“哎呀……”
承美美瞬间收起了大嗓门,捏着嗓子发出夹细的声音,甚至还理了理自己的卷发:
“这位……帅哥,你就是被撞到的那位先生啊?伤得重不重呀?哎呀这脸上怎么都挂彩了,真让人心疼呢。”
陆海瑶在一旁看呆了,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承美美,你正常点!收起你的哈喇子!”
承美美完全无视了陆海瑶的吐槽,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笑得花枝乱颤:
“帅哥,医院这地方不适合养伤,要不你搬到我家去吧?我替她照顾你到痊愈?”
霍英楠坐在床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打扮艳丽的女人。
听到对方邀请自己去她家,霍英楠的眼神瞬间冷却了下来,那股对陆海瑶时的温顺和委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冷与疏离。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去你家?撞我的又不是你!”
承美美被这句话噎得一愣。
她好歹也是个大美女,平时在酒吧夜店里多的是男人过来搭讪,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当面给甩了脸子!
但是,承美美不仅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卧槽……”
承美美低呼了一声,一把拉住陆海瑶的胳膊,死命地把她拖到了病房外面的走廊角落里。
“你干嘛啊?都抓疼我了!”陆海瑶揉着手臂抱怨。
“大瑶啊!你中奖了啊?!”
承美美激动的脸都红了,压低声音狂揉陆海瑶的肩膀:
“这特么是什么极品货啊!这五官!这身材!还有那凌厉的小眼神,冷酷得简直帅爆了!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对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只有你啊!”
陆海瑶白了她一眼:
“你脑子进水了吧?他就是个碰瓷的癞皮狗!刚才还威胁我呢!”
“癞皮狗怎么了?长成这样的癞皮狗给我来一打好吗?!”
承美美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陆海瑶的额头:
“你瞅瞅之前的姜哲,整天油腔滑调、穿着紧身裤装浪子,跟你在一起还脚踩两只船!
再看看病房里这位!这身材长相,哪一样不比那个姓姜的强了一百倍?!简直简直没有可比性嘛!”
提到“姜哲”这个名字,陆海瑶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听姐们儿一句劝!”
承美美拍着胸脯鼓励道,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美女救英雄,趁还伤着,就赶紧上啊!”
“承美美,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我可是正经女孩子!”
陆海瑶扶额叹气,
“我带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回家,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啥事?我敢打赌,色鬼都长不了这么帅的。”
承美美挑了挑眉,
“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交警那边还没结案吗?万一你真把他扔在医院,他跑去警察局告你肇事逃逸,你下个月升职副总经理的事情不就彻底泡汤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陆海瑶的软肋。
升职!加薪!这可是她拼了命工作三年的终极目标,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陆海瑶站在走廊里,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哒咔哒响。
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她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
“行!算我上辈子欠了他的!”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推门走进病房。
霍英楠正挺直了脊梁坐在床边,双眼死死盯着病房门口。看到陆海瑶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眼神里的冷漠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热切。
陆海瑶走到病床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
“霍英楠,我警告你。”
霍英楠立刻收敛了表情,像个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坐得端端正正的。
“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还失忆了,我……可以暂时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