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最后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整个石洞入口彻底被塌落的巨石砸得严严实实，尘土狂暴地卷向四周。
众人被漫天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却根本顾不上擦脸，纷纷冲上前把趴在草地上的郝丞磊和阿妹外婆扶了起来。
“营长！你太牛了！”
“谢天谢地，都活着出来了！”
战士们围着郝丞磊，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乌曈和乌沐扑在阿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阿妹颤抖着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谢天谢地。
陆北野抹掉脸上的泥水，撑着膝盖站直身体，迅速在人群里扫视。
一圈，两圈。
他脸色骤变，急忙拔高声音大喊：
“郝丞磊！清点人数！”
郝丞磊立刻命令战士们立刻排成队列，声若洪钟地挨个报数：“一！二！三……二十！二十一！”
报数声戛然而止。
陆北野心头猛地一沉，目光发狠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声音带上了颤音：
“海瑶呢？！陆海瑶在哪里？！”
周围的欢呼声像是被瞬间掐断了脖子，空气骤然死寂。
战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我们好像最后一次见海瑶同志是她……抱着那个铝盒子跑回来的时候，后面就没再看到了。”
“海瑶？海瑶！”
陆霆骁眼睛瞬间红了，几步冲到防爆门塌陷的方向，死死盯着那堆废墟，转头盯着江柠问，
“弟妹！海瑶去哪儿？！”
江柠死死抱着怀里的铅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海瑶她……”
陆北野一看到江柠那个表情，脑子里轰地一声，眼眶瞬间刺裂！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拔腿就朝被巨石堵死的石洞入口冲去，徒手砸在冰冷的巨石上，发了狂地抠着泥石碎块：
“开什么玩笑！海瑶还在里面？！给我挖！快给我挖！！”
“海瑶！海瑶你等着大哥！大哥来救你！”
陆霆骁也疯了似地冲过去，用手硬生生地去撬几百斤重的石头，指甲瞬间崩裂出鲜血！
“骁哥！首长！不能挖啊！山体已经全塌了！”
郝丞磊和战士们眼眶通红，死死抱住两人。
“滚开！别碰我！我妹妹还在里面！！”
陆北野歇斯底里地咆哮，一拳砸在石头上，血水混着灰尘流了下来。
就在这死一般沉重悲伤的氛围里，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度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洪国被两名战士押着，脸上满是灰土，眼神却扭曲而疯狂。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陆家兄弟嘲讽：
“死得好啊！真是报应！活该！你们陆家不是很能耐吗？！你们这帮兵痞子不是很牛吗？！结果呢？亲妹子死在里面骨头都不剩啦！哈哈哈，你们陆家早就该给这里所有的冤魂陪葬啦！这就叫报应！报应啊！哈哈哈哈！”
这恶毒至极的话犹如一桶烈油，瞬间浇在了正处于剧痛中的陆家兄弟头上。
陆霆骁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拽住高洪国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骁哥！冷静一点！不能动手！”旁边押着高洪国的战士急忙相劝。
“滚！”
陆霆骁怒吼一声，抬起拳头，照着高洪国的嘴脸就是狠狠一记重拳！
“砰！”
这一拳力道极大，高洪国的牙齿夹杂着血水瞬间喷了出来，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惨叫不止。
陆霆骁弯下腰，一把掐住高洪国的脖子，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声音沙哑暴戾：
“老子早就想揍你了！我兄弟是兵，要守纪律，老子不是！你再敢多喷一句粪试试！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让你来陪葬！”
“骁哥！我也帮你！”
乌沐也红了眼，冲上去对着高洪国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让你挑拨离间！让你胡说八道！”
周围二十几个战士咬着牙站成一圈，冷冷地看着高洪国在地上蜷缩抽搐，硬是没一个人上去拉架，甚至还有几个战士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陆霆骁挡住了视线。
这种烂人就应该活活被打死！
高洪国被打得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哼唧，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突然从天边滚过，原本阴沉的天空转瞬间暗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山谷，卷起冰冷的落叶。
郝丞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抬头看了看天，脸色严峻地走到陆北野身边：
“首长！看样子要下大雨了！这寒冬腊月的真的要下起大雨来，我们所有人都恐怕不好下山啊！咱们必须立即撤了！”
陆北野浑身僵硬地站在塌陷的石洞前，风吹着他湿透的军装，刺骨地冷。
他的手还在滴血，眼神死死盯着那片埋葬了妹妹的废墟，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哥哥，他恨不得把这片山挖穿；可作为指挥官，身后是几十个刚刚和他共赴生死，劫后余生的弟兄，是救出来的老弱妇孺。
“大哥……”
陆北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切肤之痛。
陆霆骁重重拍了拍陆北野的肩膀，眼眶通红，咬牙道：
“先下山！”
陆北野猛地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大声下令：
“所有人都听着！抬上箱子，背上伤员，跟紧队伍，全速下山！快！！”
“是！！”
战士们忍着悲痛，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木箱，护着阿妹、乌曈和小阿奴她们，快速朝山下狂奔。
他们刚跑出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人们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泥泞的山路上，大口喘着白气。
“快！前面就是黑风寨了！大家加快速度啊！”
乌曈在前面指着路。
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间刮起了一层厚重的水汽。
就在大家冻得浑身发抖、体力快要耗尽时，前方迷雾中终于露出了一片笼罩在风雨中的木质老房。
江柠抬眼发现，这里应该曾经是个规模不小的寨子。
‘难道是黑风寨？’
江柠曾经听小阿奴说过，多年前，寨子经历了一场大火，
而此时江柠看到的大半的高脚木楼都还看得出被烧焦黑后的残壁断垣，在暴雨中像是一座座颓败的坟冢。
小阿奴还说过这些年，寨民们纷纷搬下山去寻找出路，原本就破败的寨子现在彻底沦为一片荒凉的废墟。
大家一边走，一边看到四周杂草丛生，倒塌的竹篱笆斜插在泥地里，冷风刮过焦黑的木柱，发出呜呜的怪响，显得格外阴森凄凉。
忽然，他们发现就在这片死寂沉沉的废墟中央，唯独一间半塌的吊脚楼里，还透着一抹微弱而温暖的黄光。
“阿妈！阿妈！我回来了！阿妈！”
跑在队伍前头的小阿奴突然拽开嗓子，带着哭腔朝着那抹黄光疯了似地冲了过去。
听到动静，吊脚楼残破的木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形单薄瘦削的妇人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
她头上裹着一块浆洗得发白的乌族青布帕，一双没有焦距又浑浊的眼里全是泪水。
她手里紧死死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棍，在泥泞的阶梯上绊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阿奴……是我的阿奴吗？！阿奴……”
妇人声音发颤，双手慌乱地在冰冷的雨水里挥舞乱摸，急得直掉眼泪，
“我的阿奴啊！你终于回来了！阿妈都担心死了！”
小阿奴扑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妇人的腿，把小脸埋进她湿透的衣襟里，嚎啕大哭：
“阿妈！是我！我回来了！我没事！是陆叔叔和江阿姨他们救了我！”
母女俩在暴雨中紧紧抱成一团，阿奴阿妈颤抖的手摸索着孩子的脸蛋、胳膊，确认孩子完好无损，哭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阿奴抹了一把眼泪，连忙拉着阿妈的手，指向身后鱼贯而入的队伍，高声介绍：
“阿妈，就是他们！是各位叔叔和江阿姨他们救我回来的。”
阿奴的阿妈一听，连忙拄着竹棍就要往前跪下：
“恩人们啊！谢谢你们救了我家阿奴……谢谢啊！谢谢……”
“大姐，您可千万别这样！”
江柠和沈曼青眼疾手快，赶在妇人膝盖着地前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手臂，硬是将她扶了起来。
江柠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微颤却格外温柔：
“大姐，阿奴很乖的，这一路也没少帮我们。”
一旁的小阿奴抹掉脸上的雨水，也连忙伸手拉了拉她阿妈的衣角，脆声道：
“阿妈！这雨越下越大了，快让叔叔阿姨们去咱们家的晒谷楼先避避雨吧！”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指着吊脚楼旁边搭着的宽敞竹楼。
战士们闻言也不耽搁，迅速合力抬着沉重的木箱，簇拥着，鱼贯避入了那座宽大的竹楼里。
好在这个竹楼是平日里寨民用来晒谷子、纳凉的地方，地方够大，几十个人避雨是足够了的。
“大姐，您快歇着，别忙活了。”
陆北野走到妇人面前，语气极为客气尊重，
“我们人多，就打搅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
“不打扰！不打扰！”
阿妈抹着眼角，有些拘谨地搓着手，急忙转身进屋，不一会儿便用竹篮端出了一大捧烤得焦黄的红薯和蒸土豆，热气腾腾地递到大家面前，
“山里穷，没什么好吃的，这是自家种的红薯和土豆，你们快趁热吃，驱驱寒气！”
热乎乎的红薯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给这冻得瑟瑟发抖的夜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战士们嘴上客气着，但在陆北野点头后，才感激地接过来咬上一大口，冻僵的身体终于缓过劲来。
妇人脸上漾着朴实的笑意，凭着耳力端着竹篮挨个将红薯和土豆分发过去。
当她走到一个身影前，刚把红薯递过去的时候，那人忽然一把攥住她枯瘦的手腕，顺势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紧接着，一道沙哑又阴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蓝禾，好久不见。”
妇人浑身剧烈一震，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啪嗒！”
她手中的竹篮脱手摔落，热腾腾的土豆和红薯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