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黑影一闪,阎解成探出头左右张望两圈,确认四下无人,才猫着腰钻进武自强的屋门。
那鹿茸酒对他而言,简直是救命稻草。
早在武自强出门前,他就去运输队蹲点过,可惜晚了一步。
好在后来武自强带回了大批存货,他在院里转悠几天便打听到货源。
阎解成的难言之隐折腾多年,大夫看遍,药汤灌了一桶又一桶,毫无起色。
偶然听老中医提了一嘴,说虎骨、鹿茸这类烈 酒或许能对症。
他跑遍了鸽市和中药铺,问破了嘴皮也没见着影儿。
如今终于有了盼头,这等机缘断不能放手。
“只要身子硬朗了,于莉自然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再弄几个大胖小子,看那些长舌妇还敢不敢在背后嚼我舌根。”
阎解成花重金从武自强手里攥走一斤鹿茸酒,揣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刚跨进门槛,阎阜贵那张脸就凑了过来。
老头眼神闪烁,分明是守株待兔。
阎解成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酒瓶往身后藏。
“解成啊,爸寻摸到一瓶鹿茸酒。”
“每晚抿一口,补补元气。”
“想当年爸年轻力壮,一口气生了你们哥四个呢。”
阎阜贵不由分说,硬把瓶子塞进儿子手里。
阎解成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爸,您知道我那方面不行?”
“咳咳……爸爸啥也不晓得,我去看看灶膛火灭了没。”
阎阜贵眼神飘忽,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阎解成僵在原地,虽觉尴尬,心底却松了口气。
好歹只有父亲知晓,男人嘛,多少能体谅几分苦衷。
他正琢磨着把这宝贝供起来,三大妈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个黑布包,神神秘秘。
“解成,妈给你买了瓶好药酒。”
“睡前喝一小口,功效惊人,务必收好。”
阎解成眼皮直跳:“妈,该不会是鹿茸酒吧?”
“哟,你怎么猜到了?”
“武自强从长今岭带回来的,说是地道货色。”
三大妈掏出酒瓶,神色认真。
阎解成瞳孔 ,整个人都不好了:“妈,连你也清楚我的毛病?”
“瞎说什么!妈只听说这酒助眠,特意给你买的,别瞎想!”
三大妈语速极快,边说边倒退,生怕被儿子追问,转眼便窜出老远。
直到拐过街角,她还在拍着胸口顺气。
心里七上八下:解成这孩子,会不会多想?
此时,阎解成将那两瓶酒死死塞进床底。
一股酸楚涌上鼻腔。
原来二老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场戏,他演得真累。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阎解成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以后在这四合院里混,他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就在他脑仁疼得快要炸裂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于莉像做贼似的溜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玻璃瓶。
她眼神飘忽,声音细若蚊蝇:“解成啊……”
“闭嘴。”
阎解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
他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挤出一句:“所以,你也买了那玩意儿?”
于莉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解释:“你不是念叨着想补补身子吗?我看武自强那儿有现货,就顺手捎了一瓶。”
这一句话,直接把阎解成噎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全家人早就知道他身体“虚”
,却没人点破,一个个跟看戏似的装傻充愣。
合着家里凑齐了四瓶鹿茸酒?!
这武自强是吃错药了吗?
明明知道这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杀猪盘”
,居然也不提醒一声?
十五块一斤的黑心价,一家子足足掏出去了五六十大洋。
这相当于他们两三个月的辛苦钱!
这种趁火 的行为,简直比抢银行还缺德。
阎解成越想越窝火,羞耻感混合着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自己是个病秧子已经很惨了,结果还要被当成肥羊宰?
哪怕是一只羊,也不能这么薅啊,再薅下去皮都要没了!
“那个黑心商贩,真是胆大包天!”
他 瓶往桌上一顿,发出“砰”
的一声闷响。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拉着父亲阎阜贵一起去讨个说法, 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阎解放推门而入,手里也拎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
他目光扫过桌面,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个酒瓶。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
阎解放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着打破了沉默:“真……真巧,大家都想着买这鹿茸酒呢。”
阎阜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
三大妈低着头,假装在择菜。
阎解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时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阎解成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还没等他从窒息中缓过气来,阎解娣和阎解旷也前后脚进了屋。
看着满桌的酒瓶,以及面面相觑的一家人,阎解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爸,这就是大家都在传的鹿茸酒吗?”
“我刚听邻居大妈说,那种身子骨弱、不太行的男人,最喝这个了。”
“咱们家谁不行啊?怎么买了一大堆?”
这句话就像一颗 ,直接在客厅引爆。
阎解成的脸瞬间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一样。
这丫头片子,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蹦?
这让他怎么接话?
难道要当众承认,他阎解成确实不行,全家合力给他买药补身?
他恶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阎解娣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捂住了嘴巴。
这时,阎解旷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科普:
“我在医书上看过了,喝这种酒的通常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年迈体衰的老头,另一类嘛……就是那方面功能丧失的男人。”
阎解旷歪着头,疑惑地看向阎解成:
“爸,咱家其他人身体都好着呢,你说的那个‘不行’的人,究竟是谁啊?”
阎家这一屋子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空气仿佛凝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最后都汇聚在阎解成身上。
那尴尬劲儿,简直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解旷、解娣,进屋去。”
阎解成沉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大人有话说。”
把俩孩子打发走后,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知道这酒来路不正,他刚才真想倒贴钱,把这两个拖油瓶送人算了。
可话已出口,箭在弦上。
“爸,这酒太坑人了!”
阎解成豁出去了,既然装不下去,那就撕破脸,“全家都知情就算了,但这买卖做得太黑。
咱们得找武自强退钱!”
阎阜贵闷声不响,脸色古怪得厉害。
那酒是他偷来的!
哪敢去退?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六十多块啊……”
于莉心疼得直吸气,“这得攒多少血汗钱?”
“必须退!”
阎解放也跟着附和,他是打零工挣的这些票证和钱,每一分都带着汗味,“哥,我跟你去!”
“武自强那人滑得像泥鳅,邻居做这种缺德事,太过分了。”
三大妈也皱起眉头,一脸愤慨。
“就是,不能惯着他!”
于莉抓起酒瓶就要出门。
“站住!”
阎阜贵一声低吼,像头老牛般挡在门口。
“凭什么不去?便宜了这小子?”
全家人异口同声。
阎阜贵咬咬牙,只能吐露实情:“这酒……不是买的,是我‘匀’来的。”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一旦闹大,武自强那个睚眦必报的主儿,绝对会报警抓人。
到时候,他在四合院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爸,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于莉满脸失望。
“什么偷?”
阎阜贵嘴硬道,“我就是往缸里倒了点水,兑出一斤来。
剩下的酒还是那么多,他又没损失,顶多药效差一丁点。”
于莉翻了个白眼,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三大妈心里猛地一跳,急声问:“老头子,你兑水的那坛子,是不是褐色陶罐,上面封着红布的那种?”
阎阜贵一愣,随即惊恐地看向众人:“你们买的……不会是那坛吧?”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
瓶塞拔开的脆响在屋内回荡。
阎阜贵手里攥着那一排空荡荡的酒瓶子,动作僵硬地凑近瓶口。
鼻尖刚探过去,那股子刺鼻的酒精味儿就窜进了鼻腔。
前头那几瓶,味道确实冲。
可往后一闻,脸色瞬间煞白。
淡得像水,甚至带着一股子浑浊的怪味。
哪还有半点鹿茸酒的醇香?
“五六十块钱……”
阎阜贵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声音发涩。
真酒只有一斤。
剩下的全是兑了水的次品。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直吸气。
本想钻空子占便宜。
结果不仅没捞着好,反而被人当了 宰了一刀。
屋里静得可怕。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一家老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这哑巴吃黄连的苦楚,只能往肚里咽。
……
与此同时,隔壁院里。
武自强正坐在炕沿上,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
哗啦啦一阵响后,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阎家那口子,足足掏了五六十块大洋。
这笔钱拿得烫手,却花得痛快。
现在那边估计气得肝儿颤,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以后对这姓阎的,得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