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少？”
林知夏盯着那四个字，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能回复，说明任务对象还活着。
愿意问，说明任务有推进空间。
但问题也来了。
她要是说一万，像明码标价。要是说一万零一块，又像在挑衅。要是说“你看着给”，系统可能判定索要金额不明确，周砚礼也可能真的看着给个红包封面。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系统冷冰冰提醒。
【请宿主像捞女一样大胆索取】
林知夏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她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是大二那年食堂窗口少给了她一块炸鸡，她端着餐盘回去，站在阿姨面前小声说：“不好意思，您刚才可能漏夹了。”
现在系统让她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大胆索取一万。
林知夏吸了口气，决定先按题干作答。
【人民币壹万元整。】
打完这行，她觉得太单薄，像一句没有论据的结论。材料写作最忌讳只给态度不给依据，她又补了一句。
【如您认为需要进一步核验资金用途，我可补充明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捞女通常不会主动提供核验】
“题干也没说不能。”林知夏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后，她迅速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压住屏幕，好像这样就能把尴尬也一起压住。
屋子很小，窗外楼下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桌角那半本过期杂志被压得歪歪斜斜，上面还印着“公考面试热点速递”几个字。
林知夏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有种很荒谬的错位感。
她还没来得及打印准考证，就先向豪门男主申请恋爱经费。
手机震动。
她差点把水杯撞翻。
屏幕上弹出转账提示。
【周砚礼向你转账.00元】
备注：恋爱经费。
林知夏的耳根一下热了。
她做了三秒心理建设，点开转账确认收款。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任务完成】
【上岸幸运值+1】
【当前上岸幸运值：1】
林知夏看着那个“1”，比看到余额变多还踏实。
钱很重要。
但对她来说，能不能顺利报名、能不能正常进考场，更重要。
她没有立刻高兴。收了钱，事情还没结束。拿人钱总得讲清楚用途，不然和原主那些“哥哥我想买包”“哥哥我难受”有什么区别？
林知夏打开电脑。
旧笔记本启动得很慢，风扇转起来时像拖拉机进村。她等了整整两分钟，才把表格软件点开。
表头先写：
【恋爱经费使用预算表】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几个字过于惊悚，于是在后面加了括号。
【临时生活保障版】
房租水电四千，备考资料和打印两千，两个月餐食三千，应急一千，合计一万。
她在表格下方又加了一行备注：本预算不包含奢侈消费、攀比消费及非必要社交支出。后续将按实际发生情况留存凭证。
写到“凭证”两个字时，林知夏停了一下。
网恋要钱还留凭证。
原书作者看了都得怀疑她拿错剧本。
系统果然出声。
【检测到宿主行为存在过度规范化倾向】
林知夏保存文件：“我这叫风险防控。”
【捞女人设不需要风险防控】
“那是原主的问题。”林知夏把表格截图，打开微信，“我需要。”
她把预算表发给周砚礼，又跟了一段话。
【周先生，款项已收到。现将预算明细发送给您，请查收。本人将在资金使用过程中注意节约，避免不必要支出。如后续实际支出低于预算，将主动说明结余情况。】
发完后，她盯着“周先生”三个字，觉得不太符合网恋关系。
为了维持人设，她艰难地补了两个字。
【谢谢哥哥。】
发送后，林知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在桌边，额头抵着手背。
太难了。
比数量关系最后一道工程问题还难。
另一边，A市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室。
周砚礼刚结束一场基金项目筛选会。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离开，投影还停在一页资助名单上。名单后面有家庭情况、成绩排名、社会实践、风险等级等栏目，像一份被整理好的年轻人生存档案。
周砚礼坐在主位，没有急着起身。
手机屏幕亮着。
陈屿白端着咖啡凑过来，本来只是想看他为什么半天不动，结果一眼看见聊天框里的表格。
“恋爱经费使用预算表？”陈屿白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网恋对象给你发这个？”
周砚礼没有把手机扣下。
他指尖点开那张截图，目光停在“基本餐食三千元”那一栏。
两个月三千，一天五十。
周砚礼的手指停在那一格上。这个数低得不像一个正在向他要钱的人。
陈屿白还在旁边笑：“等等，砚礼，你确定你遇到的是捞女？这姐们要钱还给你做预算，连结余都要主动说明，年底都能给你做绩效汇报了吧？”
周砚礼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昨天晚上，还是黏腻、讨好、反复试探的语气。
今天上午，突然变成一份格式完整的申请材料。
像同一个账号。
不像同一个人。
陈屿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转了？”
“嗯。”
“一万？”
“她只要了一万。”
“只？”陈屿白挑眉，“周少爷，你对钱的单位是不是有点问题？”
周砚礼没理他。
他看着那句“谢谢哥哥”，终于轻轻皱了一下眉。
前面的申请、预算、回执都写得很顺，只有这四个字像硬塞进去的。
不自然。
甚至有点痛苦。
周砚礼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敲了两下，回了一句。
【收到。】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行。
【预算表做得不错。】
消息发出去后，陈屿白在旁边沉默了三秒。
“你夸她预算表？”
周砚礼抬眼：“有问题？”
“问题大了。”陈屿白放下咖啡，表情认真起来，“你是不是遇到新型诈骗了？”
周砚礼还没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张回执。
【临时恋爱经费收款确认单】
陈屿白盯着那行字，慢慢吸了一口气。
“完了。”他说，“还是带公章幻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