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边上,木雀正陪着女娲唠嗑,突然身子猛地一僵,脑袋低下去,脸上那点傲气全收了起来,换成了恭恭敬敬的模样。
女娲瞧见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她跟这只鸟儿处了十几年的交情,还真没见过它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
“难道……是那位前辈回来了?”
想到这儿,女娲腿一软,麻溜站起来,腰板也跟着挺直了,大气都不敢出。
她对那位前辈那可是心心念念,要是能当面拜一拜,听两句指点,这趟出门就不算白跑。
可木雀一张嘴,她那点热乎劲儿立马凉了半截。
“主子,您叫我有啥事?”
“原来就是找它,压根没打算露面。”
女娲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王劫压根不知道外头这些弯弯绕,更没想过女娲人就在海边,还跟木雀扯了十几年的闲篇儿。他直接问木雀:“你那边打听到女娲的动静没?”
这话一出口,女娲耳朵立马竖起来了。她早就知道木雀是在等个人,名字跟她就差一个字,可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等等,女娲跟娲,这不就差一个女字儿吗?合着等的就是她自己?
这一琢磨,她全明白了。可她却没急着亮身份。王劫是啥路数的人?为啥要让木雀在这儿堵她?这些事儿她一概摸不着底。眼下正好借木雀跟王劫的通话,先探探他的虚实,弄明白他想干啥,再决定要不要露面,那才叫稳当。
“主人,小奴一步没挪,守着这地方,真没瞅见女娲的影子。”木雀老老实实回话。
女娲在边上听得直咂摸嘴,人都站你跟前唠了老半天了,你这脑袋瓜子愣是没转过来弯?不过想了想也正常,这鸟本来就算不上真正的活物,心思简单得跟张白纸似的。甭管真活物假活物,但凡是个带脑子的,多少也得被影响几分。
这一琢磨,女娲心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了。她暗暗咬牙,非得弄出个新种族不可。性子可以软和点,但脑子必须灵光,这关过不去,一切白搭。
王劫这边倒是没往深了想,扫了眼木雀就接着说:“时辰也差不多了,洪荒这地方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保不齐她就耽搁在路上。你只管耐着性子守着,人一到立马给我报信。这女的不简单,身上扛着大功德,指定在这造人成圣。咱提前跟她套套近乎,没坏处。”
这话一出口,女娲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人拿锤子砸了似的。他咋连我身上有大功德都知道?连我打算在这捏人成圣的盘算也一清二楚?大功德这事倒不稀奇,洪荒上下谁不晓得鸿钧给了她一道鸿蒙紫气,往后成圣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刚才没急着亮身份,就是防着这一手。
可王劫那张嘴跟开了天眼似的,连她造人是啥时候、在哪儿都点得明明白白。人?人!女娲脑子嗡了一下,眼前猛地透亮,仿佛一道光劈开了混沌。她一直寻遍洪荒找不到答案,推演万般也摸不着门道,结果这人一句随口话,就把窗户纸捅破了。
她想通了。人族,就是她要造的那个种。这族不光踩着天地人道的路子走,还得把万族的好全拢到身上去。万族的好是啥?说白了,殊途同归。妖族巫族、龙凤麒麟,管你哪一族,最终都得修出道体来,那就是仙人的模样。要是人族……
“晚辈女娲,谢前辈指点。”她不再藏着掖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冲着王劫行了个大礼。她算是明白了,王劫这种手眼通天的存在,哪会稀罕她兜里那点东西?纯粹是她自己心眼小,把人往歪处想了。
王劫这头猛地听见女娲自报家门,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啥玩意儿?女娲?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后背嗖嗖冒凉气。不是说得晚一阵才到吗?这人咋就蹲在跟前了?更要命的是,他刚才那些话全让正主听了个正着!
女娲耳朵尖得很,刚才那几句嘀咕,一个字没落下全听见了。
王劫脑子里嗡了一下,后背冷汗刷地冒出来。
这位娘娘脾气大着呢,后世纣王就写了首打油诗,她就派狐狸精下去把整个商朝搅了个底朝天,眼下自己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万一她记恨上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啊。
她刚才喊我啥?前辈?
那语气,那态度,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王劫眨巴眨巴眼,心里头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开口:“那个……起来吧,用不着这么客气。”
女娲一听这话,脸上反倒露出喜色,赶紧应了声谢,麻溜地站起身来。
她凑上前,语气恭敬得不行:“前辈,刚才您说的那些……”
王劫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全让她听去了。
他故作镇定地又咳了一声:“我这儿有门秘术,能窥到未来的一鳞半爪,掐指一算知道你的事儿,就留了只木雀,想跟你结个善缘,没想到歪打正着撞上了。”
女娲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说来,王劫是真知道她该怎么成圣!
她赶紧追问:“前辈说的那什么人族,我虽然心里有点感应,但抓不住那个味儿,您给指点指点呗?”
王劫心里那根弦松了大半,差点露馅儿说漏嘴,赶紧端着架子改口:“小事儿……咳咳,你尽管问。”
女娲压根没留心他这点小破绽,心思全扑在成圣上头了。
她开口问第一个问题:“前辈说人族之名暗合天地人道,我琢磨着,想拿仙人道体当底子来造人,这路子对不对?”
王劫听了暗暗咂舌,光从一个名字就能悟到后天道体这一层,这位果然不愧是先天神灵里顶尖的存在。
他点头道:“仙人道体也就是后天道体,这方向没错。人族能集万族之长,靠的正是这副后天道体,其他种族修炼到最后,全都得走这条路子,甭管帝俊还是帝江,到了那一步还不都是顶着后天道体现在外头。”
女娲听完,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晚辈还有两件事拿不准,头一件,做木雀这种小把戏我还能行,可造人族非得用些天地奇珍才行,前辈有没有合适的宝贝给我指个方向?第二件,这人族我该造多少个才合天道,前辈给个准话?”
“头一个问题,我看用九天息壤配三光神水最合适。九天息壤是先天灵宝,土系老祖宗,变化随心;三光神水就更了不得,死人骨头都能给你救活。这两样掺一块儿捏人,再合适不过了。”
女娲开口问话,王劫琢磨了一阵才接话:“第二个问题嘛,要是暗合天道,三千个就够。可人族是应运而生的,不该被天道栓死,照我看,一元会之数才够劲。”
头一个问题王劫张口就来,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有啥门道,他心里门清。可第二个问题,他是真犯了难,思来想去好半天。
说白了,原来人族就是三千之数,跟天道凑个整数,帮女娲悟道成圣。可这么整,人道就得被天道压着,最后被人算计,整个儿融进天道里头去。
所以王劫琢磨了半天,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想让人族跳出天道的掌心,打今儿起就得把步子迈对喽。
“九天息壤?三光神水?一元会之数?前辈,我这下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女娲听完,愣了一瞬,跟着冲王劫道了声谢。
“谢啥,这就是你自己的机缘,没我你照样能悟道成圣。”
王劫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
话一说完,王劫压根没等女娲搭话,立马掐断了跟木雀的联络。
仙岛里头,洞府里面。
“呼!总算糊弄过去了。”
王劫断了联系,长出一口气,“这傻鸟真不顶事,还好我眼疾手快,没让女娲瞅出啥毛病来!”
要是让女娲知道他其实就一大罗天仙,敢这么糊弄她,铁定饶不了他。
“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没法亲眼去瞅瞅了。”
想到这儿,王劫心里头难免有点小失落,看不着现场,就意味着少蹭几分气运,搞不好连人族功德都得缩水。
可话说回来,跟自己的小命摆一块儿,这点机缘压根不值一提。
“先等等吧,避避风头,再出关去四下瞅瞅。”
王劫心里头给自己打着算盘。
他本来琢磨着现在就出关,就算女娲没到,他也好去搜刮点宝贝。可这一出事儿,他彻底把这心思掐了。
谁知道女娲这会儿还在滨海呢,万一她跑东海里头来,俩人撞个正着,那还得了?
打定主意,王劫也不再犹豫,转身接着闭关了。
东海边上,女娲见王劫说断就断,不禁一愣:“莫不是出啥事儿了?前辈走得这么急?”
王劫临走前露的那点破绽,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王劫铁定是哪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哪能起什么疑心?
女娲嘴里念叨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山山水水,心里已经有了底。既然王劫那话都说透了,她也没必要瞎琢磨,索性一屁股坐在那棵老树底下,盘起腿就开始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