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深秋。
华北沦陷区,平安县城地牢。
丙字号水牢里,污水没过脚踝,冷得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
霉味、血腥味、尿臊味混在一起,闷在狭窄的石牢里,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墙上两根手腕粗的铁链嵌进青石板,另一头死死锁着一个年轻人的双腕。
他低着头。
黑发被血块黏成一绺一绺,遮住大半张脸。
身上的月白学生装早已破成烂布,鞭痕、烙印、刀口纵横交错,血水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进脚下污水。
换成常人,受了这样的刑,就算不死,也只剩下哼哼的力气。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呼吸都稳得可怕。
三秒吸。
两秒停。
五秒呼。
右手食指贴在大腿侧边,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
那是摩尔斯电码。
前世每次进入狙击位,扣动扳机前,他都会敲这三个字。
风速零。
适合开枪。
也适合杀人。
陆长风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狙击镜,也不是中东战场刺眼的烈日,而是长满青苔的石墙,以及牢门外那盏忽明忽暗的马灯。
他的瞳孔没有半点慌乱。
半秒。
环境判断完成。
牢门距离三米七。
铁链有效长度不足一米二。
左侧墙角有阴影死角。
门外火光偏低,看守习惯把马灯挂在腰间。
身体状态极差。
肋骨断了,左小腿骨裂,严重脱水,长期饥饿,失血过多。
这具身体随时会死。
但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能杀人。
陌生记忆迅速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原主也叫陆长风,平安县城爱国学生,满腔热血,却太天真。
一次秘密集会中,他被相交十年的同窗好友赵四出卖。
赵四如今是伪军侦缉队小队长。
汉奸。
陆长风眼底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
真正的猎人,从不在开枪前浪费情绪。
“吱呀——”
地牢尽头的铁门被推开,生锈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
陆长风敲击大腿的食指停住。
呼吸放缓。
整个人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狼,静静等猎物踏进射程。
“四爷,您慢点,这地方晦气,别脏了您刚换的皮鞋。”
谄媚声音从甬道传来。
紧接着,是牛皮军靴踩过水洼的声音。
“少废话。”
另一个尖细声音响起,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
“太君那边催得紧。这死硬分子再不吐口,今天就拖出去毙了。留着也是浪费皇军粮食。”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丙字号牢房外。
马灯昏黄光芒照亮来人的脸。
中间那人穿着伪军军官服,梳着油亮中分,干瘦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笑。
赵四。
原主十年同窗。
也是亲手把原主送进地狱的狗汉奸。
他身后跟着两个伪军,手里端着老式汉阳造,枪口懒洋洋垂着,压根没把牢里这个半死不活的学生当回事。
对面牢房阴影里,一个蜷缩如干尸般的老者微微动了动。
乱发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没出声,只从指缝间悄悄看向丙字号牢房。
“哟,长风兄,还没死呢?”
赵四隔着铁栅栏,掏出一块白手帕捂住鼻子,满脸讥讽。
“何必呢?那份名单,你交出来,太君重重有赏。”
他抬了抬脚上的皮鞋,笑得越发得意。
“你看兄弟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穿皮鞋,配盒子炮,不比你在这水牢里烂成一条狗强?”
陆长风慢慢抬头。
乱发下,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平静。
太平静了。
没有仇恨,没有恐惧,也没有原主记忆里那种书生式的愤怒。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赵四心里莫名一寒。
不对。
他记忆里的陆长风不是这样。
那个穷酸学生会骂,会喊,会挣扎,被捕时眼里还有火。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寂。
“看什么看?”
赵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
“陆长风,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些同学有几个比你识相,昨晚就招了。”
他说到这里,咧嘴一笑。
“可惜啊,招完也没用。太君嫌他们嘴硬,拖出去试刺刀了。”
陆长风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
“当汉奸,连祖宗都卖了。”
赵四脸色一沉。
陆长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也配叫我兄弟?”
“你他妈找死!”
赵四像被踩中尾巴,猛地甩掉手帕,厉声喝道:
“打开!把他拖出来!太君不要活口,老子今天就成全他!”
左边伪军骂骂咧咧掏出钥匙。
“咔哒。”
生锈铁锁打开。
牢门被推开。
“别装死了,起来!”
伪军大步走进水牢,伸手就去抓陆长风的头发。
他的步枪背在身后。
枪带松垮。
右脚踩进污水,重心前倾。
喉结暴露。
距离半米。
够了。
就在伪军的手即将碰到陆长风头发的一瞬间。
陆长风动了。
没有怒吼。
没有蓄力。
那具看似残破到随时会散架的身体,突然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半寸。
左肩下沉,避开抓来的手。
右臂顺着铁链一翻。
冰冷、生锈、粗糙的铁链贴着伪军腕骨滑过,瞬间绕上他的脖子。
伪军眼睛一瞪。
还没来得及叫。
陆长风借着对方前扑的惯性,腰腹猛地一拧。
不是蛮力。
是角度。
是支点。
是颈椎最脆弱的那一线。
“咔。”
声音很轻。
却在死寂地牢里清晰得可怕。
伪军的颈椎断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他的眼球暴突,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软得像烂泥,却被铁链死死卡在陆长风和石墙之间,连倒地的机会都没有。
对面牢房里,老者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学生的身手。
也不是江湖把式。
那是杀人技。
极致、冷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这种人不是在斗殴。
是在处理目标。
“你他妈……”
门外另一个伪军愣了一息,才猛地反应过来,慌忙去端手里的汉阳造。
赵四脸色煞白,连退两步,一脚踩进脏水里。
手里的白手帕掉进污水,瞬间被染成灰黑色。
陆长风脸色也白了一瞬。
刚才那一下扯动断裂肋骨,疼痛像烧红的铁钎刺进胸腔。
眼前短暂发黑。
但他没停。
左手轻轻搭在死去伪军的尸体上。
指尖触碰冰冷皮肤的一刻——
【叮——】
一道冰冷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敌对目标死亡。】
【目标级别:劣等伪军。】
【符合拾取条件。】
【神级摸尸系统已激活。】
【拾取成功。】
【获得物品:生锈的细铁丝x1。】
【获得物品:残缺的杂粮窝头x0.5。】
【获得物品:低效止血粉x1。】
【获得微量属性反馈:体力恢复5%。】
【首杀额外反馈:痛觉压制30秒。】
【提示:目标等级过低,奖励低劣。击杀更高价值敌对目标,可获得枪械、药品、技能及更高属性反馈。】
一股微弱暖流在体内炸开。
很少。
却像把濒死的身体,从鬼门关边缘硬拽回来一口气。
陆长风没有去看虚幻面板。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光线,锁死正在拉栓上膛的第二个伪军。
随后,又落在赵四腰间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上。
赵四的手已经握住枪柄。
可他的手在抖。
抖得连枪套扣都没能第一时间解开。
陆长风沾满血污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左手指缝间,多出一根两寸长、满是铁锈的细铁丝。
在普通人手里,它只是废铁。
在陆长风手里,它能开锁,能别枪机,也能刺进人的颈动脉。
黑暗中,那根铁丝泛着微弱冷光。
像一把通往地狱的钥匙。
赵四看着那根铁丝,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嚣张。
陆长风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冷得像从九幽深处刮出的风。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