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像是专门为两人下的。
许久以前,两人就一同漫步在海边,人还是那两个人,海却不再是那片熟悉的海。
浪头翻涌着推向岸边,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声音沉闷而持续,像大地底下的某种喘息。
天空和海水在远处融成一片混沌的灰色,雨丝斜着砸下来,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打在礁石上溅起细密的水雾,打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带着针尖般的凉意。
这是厄歌莉娅期待已久的事情,如此汹涌澎湃的天气,没有人会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出门,毕竟家中更为温馨。
不过对于厄歌莉娅来讲,神悠的身边才是最温馨的地方,伞无意识的微微倾向她,风把云层从海面那头推过来,层层叠叠压在天际线上,灰得发沉,灰得密不透光。
神悠的脚步慢下来,坐在离潮线几米远的地方,望着那片吞没了所有颜色和轮廓的海面,潮水很快就浸透了裤子,却染不浊他逐渐平静的双眸。
风把厄歌莉娅额前的碎发吹散,她把伞架在背上,就这么倚在神悠身上,两个脑袋叠着,望着海面发呆。
在这样的景象下,人心里会极度的空虚,然而又能感受到爱人切实的在身边,那瞬间就会被满足感填满。
这种感觉让厄歌莉娅着迷,甚至为其疯狂。
“我想跟你走。”
她直愣愣的说道,对于神悠从不隐瞒那些小心思,这话说的突然,却又像是蓄谋已久。
“不是要担任几个月的水神吗?”
神悠懒洋洋的回话,显得并不在意。
”枫丹现在已经比以前好了,我说的已经做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肩膀被雨滴浸湿,晕开深色的痕迹,手指勾勒过神悠的脸庞,却不是熟悉的弧度。
“连爱人都无法接受的城市,又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呢?”她双手环住神悠脖颈轻轻摇晃,也是因为他的原因,厄歌莉娅摆脱了爱人的诅咒,她现在就是提瓦特的纯水之神,全身心都属于神悠。
神悠无言,在这样的雨天自然无需伪装,只是很少会有人真的在乎他的外貌,龙尾长出,轻轻的卷住了厄歌莉娅的腰。
她望着唾口可得的龙角,当即轻轻吻了一下。
“太危险了。”
厄歌莉娅是纯水之主,可真说起来也就那样,正面对敌基本赢头不大。
“如今神之心只差一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天空岛会逐渐介入,到时候见你活蹦乱跳的跟着我,怕是会有麻烦。”
“不想让我受伤就说出来啊。”厄歌莉娅又抱紧了几分,“又不会被别人听见。”
神悠轻抚了一下左眼,没说什么。
“只是怕多个累赘。”
“嗯……”她轻哼一声,把脸埋在神悠发丝之间,享受着安全感的这一刻。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
“会很危险吧。”
神悠没辩解,淡淡强调。
“我很强。”
她犹豫许久,才接着说。
“我知道的,只是冰神让我放不下心。”
“怎么了?”神悠疑惑,”她确实是在反抗这个世界有史以来强者,但并非不可能,伟大的事业总是伴随着危险。”
“不。”厄歌莉娅捂住神悠的嘴,”我之前有件事瞒着没给你说,一开始的冰神确实嚣张跋扈,言语中几乎没有任何对同僚的尊重……”
“是啊,可你不是已经跟我说过了吗?”
“但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我没有跟你说,那就是在我提到关于你的消息,和与你的关系之后,她就忽然对我……呃,恶语相向倒谈不上,但确实一直在针对我。”
很难想象,那语气能有多不‘友好’ 才能让厄歌莉娅对她印象深刻。
“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曾向众神打听你的行踪,风神,岩神,草神,火神都明确表示不知,雷神保持沉默,而冰神就有些……针锋相对,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执着简直像仇人一般。”
“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很担心。”
神悠握住她的手,指节分明的触感亦如记忆中她单薄的身影,戒指轻轻摩擦,令神悠长呼口气。
”不必担心,现在已经不是初代了,如今的二代冰神,是一个有理想,野心庞大的人。”
“就是因为这两点,骄傲如你,也会听她的吗?”
“不是听从,只是恰好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而且据我所知,她以前似乎是我的学生。”
“真的只是学生吗?”
厄歌莉娅的小手探进神悠的衣领,在怀中一阵摸索, 掏出一封印有槲寄生的信封。
“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真的吗?”
“真的。”神悠点点头,他大概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算是什么奇怪的关系我也会原谅你啦……”
她语气欢快,显然是对神悠这份信任高兴不已,只是她撕开信封口,一堆雪花就从里面喷出,糊了厄歌莉娅一脸。
“噗。”
“呃……”
神悠强忍笑意,从她手中抽出信封,抹去多余的雪花后,苍星圣敕的印记就显露出来,
这是在耍小脾气吗?
神悠翻来覆去,上面连一个字都找不到,就这么一个标记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这可是苍星圣敕,快回来。
好胆大妄为,神悠心里忽然就没底了。
“我忽然就不想原谅你了……”
厄歌莉娅平静的抹去脸上的雪,这种像是被两人戏耍的感觉让她不爽,正要抓住神悠的角狠狠‘报复’时,却发现他面露疑惑,犹豫不定。
“怎么了?”
”她在叫我回去,还是光明正大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觉得至冬真的做好承担我回归的后果了。”那边消息闭塞,提瓦特其它地方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在纳塔杀了几百万的人,就为了回收他们身上的力量。”
厄歌莉娅呼吸一滞:“你屠国了?”
就跟她希望的正相反,神悠点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虽说事情没有说的那么糟糕,神悠也是在得知每一个人都有一次还魂诗的机会,才真正下狠手。
但他没有辩解的打算,因为这件事就是他做的,难道还能用被力量影响了心神这种理由搪塞过去吗,真要做出这种恶心事,神悠也就不是神悠了。
等消息传开后,神悠绝对会成为世界公敌,那时接受他的至冬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感受到厄歌莉娅的怀抱一僵,神悠毫不意外,饶是他见到一个屠戮了整个国家的人都要皱皱眉头,更何况其它人呢。
想到这里,神悠干脆站起身,主动脱离了怀抱,感觉到怀里一空,厄歌莉娅赶忙拽住他的衣角。
“你去哪?”她声音颤抖。
“回至冬。”神悠知道,那是她的悲怜。
”我要跟着你。”
”没关系的厄歌莉娅,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会被所有人唾弃,所以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神悠这话说的很平静,也很无所谓。
关系好的都会远去,就算现在厄歌莉娅对他又打又骂,也都能理解。
讲真的,他也确实不在乎,几百万人的生死还不如库阿露卡摔下山崖来到印象深刻。
“我当然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我必须确认一下,你没有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从而不再爱你了吗?”对神悠,她向来直来直往。
神悠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向她招招手。
“过来。”
厄歌莉娅扔掉雨伞,靠进他怀里,在这个温柔的时刻,神悠罕见的说了些温柔话。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患得患失?至于相不相信,倘若是你做出这种事,我也只会小小的震惊一下,然后想着怎么帮你解决剩下的问题。”
神悠抱着厄歌莉娅,未从她身上嗅到一丝丝的厌恶的气息,他这话说的也确实跟厄歌莉娅想的差不多。
“嗯……这样吧,等你觉得这边的事可以结束了,就来找我。”为了让她不那么难过,他许下承诺,“当然,前提是我还在。”
厄歌莉娅抬起头,眼神粘在他脸上。
“如果你不在了,我会追你而去,所以一定等我……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