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腾出沙发,如今神悠的实力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她连一丝丝反抗的可能都没有。
”坐吧。”
这沙发不算舒适,但神悠半躺在上面时,竟意外的合适,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历经风雨的雕像。
两人都不沉默不语,但桑多涅只是因为紧张而不知道说什么,神悠刚才的语气可并不善良。
又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天空开始变得黯淡,然而在星幕出现之前,另一道划破天际的荧光铺满天空,桑多涅瞳孔微微收缩,极光?挪德卡莱很少能看见。
时间似乎停滞了,这是名为蓝调的时刻。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天空为一切镀上一层蓝色的柔纱。
“为什么。”桑多涅轻声感慨,“只有跟你在一块时,意识总会脱离世界,时间仿佛才真的流逝,就像是外面的人在看一本书一样……”
这种感觉桑多涅也说不太上来。
就好像只有在这时,才能切身感受还活着。
“你只是太久没闲下来过了,一个人的时候不妨放空思绪,别老是逼着自己去做什么。”即使没有茶,神悠也依旧平和,“闲下来又没罪,不是吗?”
短暂的叹息后,桑多涅轻声说道。
“哥伦比娅就要走了,没有给她认识的人留下过一点东西,既然结局必定是分别,那为何一开始要相识?”
桑多涅忍不住把声音放轻,在神悠看来,这是属于年轻人独有的迷茫,他们所知甚少,对自己不愿明白之事死活想不通。
“长久的陪伴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呢?”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她离开。”
“你就很愿意?”
“好吧。”神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庞的大半被极光覆盖,“想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听起来就像是直率的纯水精灵的表白开场。”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桑多涅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能看到神悠还有不懂的东西让她非常愉悦。
“这是纯水精灵表示爱意的开场白,据说她们靠故事繁殖,当一个纯水精灵想向另一个纯水精灵表达爱意又羞怯时,就会给对方讲故事。”
“这样啊……”神悠想起了什么。
“来吧,讲讲你的故事,我喜欢听故事。”
神悠目光悠远,声音跟周围一样静谧。
“几千年前,我尚在璃月时,也算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侠客,既不嫉恶如仇,也不执行正义,唯一做的就只有我感兴趣的事情。”
桑多涅安静聆听,这是她为数不多不会打断别人的时刻。
“有一天,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游荡到一座村庄附近,在那里我捡到一个人类,她浑身的骨头都碎的差不多,皮肤也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瘀血,浮肿到处都是。”
“我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生来就身体虚弱,之后我才知道,她是被自己的父亲先是强暴,又整日遭受毒打,本来就是女孩子,又身体虚弱,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也不罕见。”
“这很常见,我也没在意,路过她的时候我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她没有名字吗?”桑多涅忍不住打断,她同样窝在沙发里,只不过要比神悠优雅的多。
“名字?哦,确实有来着,我叫她……小剑货。”
“什么鬼名字?”桑多涅皱眉道。
“我承认,这确实很奇怪,但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家伙特意耗费力气去取一个名字?”
“那为什么要叫这个?”
“首先不是你想的那个贱,而是刀剑的剑,至于为什么要叫她这个……”神悠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因为我发现她堪称绝世级的剑道天赋。”
“她是璃月百年难得一见的纯阴之体,体弱到连剑都拿不动,甚至还会影响后代的气运,但偏偏就是这么个听起来有些废物的家伙,成了我日后开创天气刀法的引子。”
“我上午画的剑谱,她下午就能施展出来,所谓的一剑开山对她来说不难,但没施展过一次之后,她浑身筋脉都会断一次,我呢,就会给她再接上,修养一阵之后再接着练剑。”
“你还挺会利用人的。”桑多涅冷冷说道。
“谢谢夸奖,我也知道你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我这样太过残忍,可对此她并无怨言。”
“所以,你的剑法都是来自她?”
“当然不,只能说她加快了其中一招的进度,我的那套刀法还是在蒙德完成的。”
“之后,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我会带着一些吃的喝的去照顾她,偶尔也会说一些不想跟摩拉克斯说的话,至于她听不听的懂,我也没在意过。”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帮不上我的忙了,进度变得缓慢,她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其它地方,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再来的理由,最后留下了一些钱财和吃的,就离开并在也没回去过。”
“然后呢?”桑多涅不解,“结束了?这跟哥伦比娅有什么关系?”
“还没,别急。”神悠站起身,又走到阳台处,让这间屋里出现除了说话以外的动静,“后来我因为好奇去看了她一眼,当然也是出于对纯阴之体的好奇,看看她能活多久,然而当我回到那座深山里的木屋时……”
“怎么样?”桑多涅忍不住应了一声。
“……她自裁了,用的就是我教她的那把剑,至于那些钱财和食物,丝毫未动,想来她可能是想留下些什么,但可惜,我好像从来没教过刀剑之外的东西,她连写字都不会。”
身后腾的一声传来异响。
“你这个!”桑多涅咬牙切齿好一阵,才从信息库里检索出合适的词语,“人渣!骗子!**!”
神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乎只是因为她打扰了现在的氛围有点无语。
又是骂了好几句之后,神悠才缓缓问道。
“既然你说我人渣,骗子,那我问问你,在这件事中我可曾做错过一件事?我救她有错?我养她有错?我教她有错?就连最后离开的时候,我都留下了够她养活自己的钱财,甚至还帮她杀掉了那个畜牲父亲,我错在哪?”
桑多涅一时哑口无言,指着神悠的手指不知所措。
“可是!你都…都养她这么久,为什么不再多陪一阵子,人类短短的几十年,对你来说算的了什么?”
神悠摇摇头,答非所问:“你刚才问我长久的陪伴倒是惩罚还是奖励,至少我觉得对她而言是奖励,但小剑货的意见,我却再也听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桑多涅捻动手指,有些紧张。
“很简单啊,知道这是一个属于你们两人视角的不同问题,你不问又该怎么知道答案呢?”神悠耸耸肩,“我给你讲这个故事,无非就是让你以哥伦比娅的视角去看一眼这段关系,至于你想不想的通,我就不管了。”
蓝调时刻过去了,房间被漆黑笼罩,黑暗中桑多涅望着神悠,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头一次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了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