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刚过。
许诺早上起来，吃完早餐，跟他妈说了一声：
“妈，以后我跑着去学校，锻炼身体。中午也不回来吃了。”
他妈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
“跑着去？好几里地呢。”
“正好锻炼，”
许诺把书包背好，
“中午吃完饭还能去微机房待会儿，准备十月份的竞赛。”
他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欣慰，又有点心疼。
“那给你拿点钱，中午买点好吃的。”
“不用，”
许诺摆摆手，
“手里还有。”
说完他就出了门。
外面天刚亮透，空气里带着点凉意，是秋天早晨特有的那种清爽。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三轮车叮叮当当地过去，车上的菜农裹着外套，缩着脖子。
许诺沿着马路开始跑。
不紧不慢的，保持节奏。
他一边跑一边背单词。
呼吸和脚步合在一起，单词一个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
用了二十分钟，跑到学校门口。
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往教室走去。
教室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他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余光扫过乔欣和李雪那边。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
乔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但他走近的时候，她明显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许诺没说什么，从她旁边走过去。
李雪坐在乔欣旁边，也没看他。
但她的脸色不太对。
有点白。
不是生病的那种白，而是那种……怎么说，像是心里有事，压得脸色都不好了。
许诺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他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小胖已经到了。
他正和前排的几个同学吹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见着，那烤鱼，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还有那小龙虾，两大盆！红彤彤的，油亮亮的，辣得我们嘶哈嘶哈的，但就是停不下来！”
那几个同学听得眼睛都直了。
“真有那么好吃？”
“那可不！”
小胖一拍桌子，
“还有更厉害的，许诺还会弹吉他唱歌！那歌你们都没听过，他自己写的！好听极了！”
“真的假的？”
“骗你们我是狗！”
正吹着，小胖一扭头，看见许诺进来了。
“许诺！”
他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
“你来得正好！”
他一把拽过许诺，对着那几个同学：
“来来来，你们问他，我是不是吹牛？”
那几个同学齐刷刷看向许诺。
许诺看了小胖一眼，有点无奈。
“他说的都是真的？”
有人问。
许诺笑了笑，没说话，绕过小胖，坐到座位上，把课本翻开。
小胖急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
许诺头也不抬，
“你自己吹的牛，自己圆。”
“我这哪是吹牛，我这叫如实陈述！”
小胖凑过来，
“你跟他们说，那烤鱼是不是特别好吃？那小龙虾是不是两大盆？那歌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许诺被他烦得不行，只好抬起头，冲那几个同学点点头：
“嗯，他没吹牛。”
那几个同学的眼神立刻变了，看许诺跟看外星人似的。
小胖得意了：
“看见没？我就说吧！”
上课铃响了。
小胖不甘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还冲许诺挤挤眼，意思是“够意思”。
许诺摇摇头，翻开书。
乔欣坐在那边，一直没抬头。
她能感觉到许诺从她旁边经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她，但她就是不敢抬头。
一想到那天的事，她的脸就烧得厉害。
她亲了他。
她还伸了舌头。
他怎么没推开她？
他怎么还……配合了一下？
她越想越乱，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李雪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她比乔欣更乱。
那天打完电话，她挂了之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许诺说“配方可以给你爸，合伙就算了”。
她听懂了。
他不想和她家扯上关系。
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从小到大，她都是骄傲的。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是那种带着点混血感觉的长相，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白的。
走在路上，总有大人回头看她，说“这小姑娘长得真洋气，跟小公主似的”。
她确实是公主。
她爸是菜市场的老大，在这一片，谁见了她爸不客客气气的？
连安宁表哥那种混子，见了她也得让道。
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讨厌起自己这个身份。
菜市场老大的女儿。
混混头子的女儿。
他不想和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后来她爸回来了，喝了点酒，心情不错，还问她那个许诺怎么说的。
她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爆发，冲她爸喊了一句：
“你就知道你那破菜市场！你就知道你那破生意！”
她爸愣住了。
她妈也愣住了。
她从来没这样过。
她跑回自己房间，把门摔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没跟她爸说话。
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她爸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了。
现在坐在教室里，她满脑子还是那些事。
她忍不住偷偷往许诺那边看了一眼。
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看书。
那副样子，和旁边那些东张西望、交头接耳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学习。
她想起他做的烤鱼，想起他唱的歌，想起他一个人打那么多人的样子，想起他说“配方可以给你爸”时那平静的语气。
他怎么就能这么平静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乔欣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乔欣也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的，今天一句话不说，头都快埋进书里了。
她们两个，各怀心事，并排坐着，谁也没看谁。
许诺坐在窗边，把课本翻开。
英语。
他背了几个单词，又做了几道选择题。这东西就是靠积累，每天坚持，慢慢就上来了。
他做得很投入，没注意那边的目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书本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