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许诺去了一趟网吧。
七天没出门,再不出去透透气,他觉得自己快长毛了。
网吧还是那家“新世纪”,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开了台机器,坐下来,登录qq。
刚登上,消息提示就响起来了。
哗啦啦——哗啦啦——
像下雨一样。
许诺看着右下角那个疯狂闪烁的小喇叭,头都大了。
点开一看,全是一剑开天门的消息。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一百条……
他往下翻,翻了半天没翻到底。
从十月一号到十月七号,每天几十条,加起来足足几百条。
“许诺哥,在吗?”
“许诺哥,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诺哥,我今天又看了一遍你发的那些代码,有几个地方不太懂。”
“许诺哥,你什么时候上线啊?”
“许诺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许诺哥……”
许诺看着那些消息,哭笑不得。
这小子,是真能发。
他刚准备回复,消息又来了。
一剑开天门:许诺哥!你终于上线了!
许诺打字:嗯,刚上。
一剑开天门: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许诺:过节,在家复习。
一剑开天门:复习?复习什么?
许诺:我明年中考。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又来了:初三???
许诺:嗯。
一剑开天门:你上初三???
许诺:嗯。
那边彻底沉默了。
许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他干脆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湖北口音,听起来确实很年轻。
“是我。”
许诺说。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真的是初三?”
“骗你干嘛。”
“卧槽!”
那边爆出一句粗口,
“我一直以为你是大学教授!你说话那个语气,那个水平,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了!”
许诺忍不住笑了。
“没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那边嚷嚷着,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问了好多人,没人能讲明白。”
许诺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邮件。
邮箱里也堆了不少邮件,大多是域名询价的。
有人看上了他注册的那几个短域名,发邮件来问卖不卖。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51报价五万。
52报价六万。
91报价八万。
168也有人问,报价两万。
许诺看着那些报价,笑了笑,全部点了拒绝。
太低了。
这些域名,再过几年,翻十倍都不止。
现在卖,亏大了。
他一边回邮件,一边听着那边絮絮叨叨。
“许诺哥,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
“十六!”
那边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我十三,你才比我大三岁!”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许诺看了一眼屏幕。
一剑开天门改名字了。
新的名字:
我的师傅叫许诺。
许诺:“……”
许诺看着他新改的名字,哭笑不得。
“你干嘛呢?”
“改名字啊,”
那边的声音理所当然,
“以后我所有的名字都叫这个。这大腿得抱紧了。”
许诺被他逗笑了。
“行了行了,别闹。”
“没闹,”
那边的声音认真起来,
“许诺哥,你是真厉害。我自学这么久,从来没人能像你那样给我讲明白。你以后就是我师傅了。”
许诺无奈地摇摇头,没再纠结这个。
“之前那几个问题,你还有没有不明白的?”
“有有有!”
那边立刻激动起来,
“你等会儿,我把代码调出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诺一边处理邮件,一边给菜霸讲解问题。
邮件处理完了,报价都太低,他一个都没卖。
域名这东西,得捂。
现在卖了,亏的是自己。
等几年,等互联网真正起飞了,这些域名就是会下金蛋的鸡。
问题也讲完了,菜霸在那边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奉天,”他忽然开口。
“嗯?”
“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那边愣了一下:
“什么想法?”
“就是以后想干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菜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中二和热血:
“我要做个很厉害的黑客!”
许诺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菜霸后来会走哪条路。
入侵腾讯内网,一战成名,然后……然后就走偏了。
那个年代的黑客,很多都是这样。
年少成名,然后迷失,然后销声匿迹,然后……有的人进去了。
菜霸后来的结局,他不知道。
但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天才,最后都没能善终。
他不想让菜霸走那条路。
“奉天,”
他说,
“我问你个问题。”
“嗯?”
“黑客和网络安全专家,你觉得哪个更厉害?”
那边愣了一下。
“黑客吧?”
菜霸有点不确定,
“黑客能黑进别人的系统,多酷啊。”
“那如果,”
许诺说,
“你黑进一个系统,发现了漏洞,然后呢?”
“然后……然后告诉别人?”
“告诉谁?”
菜霸被问住了。
许诺继续说:
“如果你告诉的是那个系统的管理员,帮他们把漏洞补上,你就是网络安全专家。他们会感谢你,甚至给你发奖金。如果你告诉的是别人,或者你自己利用那个漏洞做点什么,你就是黑客。”
他顿了顿。
“前者能赚钱,能找工作,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后者……”
他没说完。
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菜霸的声音才传来,有点闷:
“许诺哥,你是说,让我别做黑客?”
“不是别做,”
许诺说,
“是别只做黑客。”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厉害吗?”
“什么样?”
“能黑进别人系统的人,很多。”
许诺说,
“但能保护一个系统不被别人黑进去的人,很少。前者是破坏,后者是建设。破坏容易,建设难。”
那边又沉默了。
许诺没再说话,给他时间消化。
过了几分钟,菜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认真了很多。
“许诺哥,我好像明白了。”
“嗯?”
“你是说,我可以学那些黑客的技术,但用这些技术去做保护的事,对不对?”
许诺笑了。
“对。”
“就像……就像警察和罪犯,警察也得懂罪犯的手段,才能抓到他们?”
“差不多。”
菜霸在那边嘿嘿笑,
“师傅,我听你的。以后我就学网络安全,做白帽黑客。”
“白帽黑客?”
“就是好的黑客,”
菜霸解释道,
“我们圈里这么叫。黑帽是坏的,白帽是好的。”
许诺点点头。
这小子,还挺上道。
“行了,”
他看了看时间,
“我下了,该回去了。”
“师傅再见!”
菜霸在那边喊,
“我改完代码再给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