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住宿条件比外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沉分到了独立单间，有床有桌有窗户，窗外还能看到一片灵田。虽然那灵田肥得可疑——他亲眼看见后山方向有杂役拖着什么东西往田里倒——但至少空气清新，没有外门那股子绝望的死人气味。
紫鸢把他送到门口，扔给他一块木牌：内门丙字七号，你的工牌。凭这个可以去食堂领养元丹，去藏经阁借基础功法，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实训楼登记课程。
课程？陆沉接过木牌，什么课程？
你以为进了内门就高枕无忧了？紫鸢抱着胳膊，紫色的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细密的灵纹，内门实行积分制。每个月要完成至少四次功法交流，上交的灵气值达标才能留下。不达标......
她指了指后山方向。
陆沉明白了。这他妈是KpI考核。
上辈子九九六，这辈子还是九九六，只不过加班内容从写ppt变成了灵气交流。
第一次课程安排在今晚，紫鸢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给你安排的是外门新来的小师妹，叫鹿灵，水灵根，练气三层。人挺乖的，你......你温柔点。
陆沉一愣：温柔点？
别第一次就把人家灵气吸干了，紫鸢白了他一眼，你那个灵气反溯的能耐，自己心里没点数？
陆沉讪笑：师姐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紫鸢哼了一声，昨天那两个外门女弟子，出去的时候腿都软了，你倒好，脉象强得能耕二亩地。傻子才看不出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藏好了，别让冷宗主发现。她要是知道你是个会反噬的记名弟子，要么把你当宝贝供起来，要么把你当危险品处理了。
陆沉点头如捣蒜。
紫鸢走后，陆沉躺在床上研究那块木牌。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本月灵气贡献指标：八十点。
八十点。他昨天反吸了大概四十五点，也就是说，今晚再来一次就达标了。
轻松。
晚上，实训楼。
陆沉按照木牌上的指引，来到丁字三号房。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圆脸杏眼，扎着双丫髻，正紧张地绞着衣角。
你......你就是陆沉师兄？少女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是我，陆沉露出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鹿灵师妹是吧？别紧张，咱们就是正常走个流程。
他确实没把这当回事。练气三层，比昨天那两个外门女弟子还弱，估计反吸不了多少灵气，但胜在轻松。
然而他错了。
大错特错。
鹿灵确实弱，但正因为弱，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控制灵气抽取的节奏。她像是个刚拿到驾照就上高速的新手，油门刹车一起踩，方向盘打得飞起。
陆沉躺在蒲团上，感觉对方的灵气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经脉里来回拉锯。不是痛，是那种让人抓狂的、不顺畅的滞涩感。
师妹，陆沉忍了又忍，你能不能把灵气运转得均匀一点？
我......我在努力......鹿灵眼圈都红了，师兄你别催我，我一紧张就更乱......
她越紧张，灵气越乱。陆沉体内的灵气反溯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不规则灵气冲击，建议宿主主动引导。】
【反向汲取效率下降百分之七十，当前获得灵气值：+3......+1......+0......】
陆沉崩溃了。
这哪是一起修炼？这是让他当陪练，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半个时辰后，鹿灵终于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师兄！我......我太没用了！连灵气都引导不好！
陆沉坐起来，看着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安慰。
他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第一次嘛，都这样。
真的吗？鹿灵抽抽搭搭。
真的，陆沉叹了口气，我当年第一次写方案，把客户满意度写成了客户满意度，被领导骂了半小时。你这算好的了。
鹿灵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莫名觉得安心了一点。
陆沉把她送出实训楼，又塞给她一颗自己省下来的养元丹：回去多练练基本功，下次再来。
鹿灵捧着丹药，感动得又要哭：师兄你人真好！
陆沉摆摆手，转身回房，一脸生无可恋。
这次交流，他只获得了可怜的十二点灵气，距离八十点指标还差一大截。更关键的是，他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教新手开车，比他自己开累多了。
第二天，陆沉在食堂遇到紫鸢，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怎么了？紫鸢端着一碗灵米粥，在他对面坐下，昨晚不顺利？
别提了，陆沉扒拉着碗里的米粒，那小师妹太嫩了，灵气控制得一塌糊涂，我全程当了一晚上人体说明书。
紫鸢噗嗤笑了：鹿灵？她是上个月才入门的，确实嫩了点。
嫩不是关键，陆沉叹气，关键是嫩还紧张，紧张还爱哭。我昨天哄她比修炼时间还长。
所以？紫鸢挑眉。
所以我想申请换搭档，陆沉放下筷子，一本正经，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经验丰富点的？最好是那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好是那种修为扎实、手法娴熟、不需要我现场教学的老......资深修士。
紫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想说老姐姐吧？
陆沉：......
紫鸢站起身，紫色的裙摆扫过椅腿，今晚给你换个的。希望你扛得住。
当晚，陆沉再次来到实训楼，这次是天字一号房。
推开门，里面的布置明显高档许多。软榻上铺着灵蚕丝的垫子，空气中飘着安神的熏香，角落里还摆着一盆正在盛开的灵兰。
软榻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墨绿色长裙，头发挽成端庄的堕马髻，五官不算惊艳，但气质沉稳得像一座山。她手里捧着一卷书，见陆沉进来，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陆沉？她放下书卷，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压迫感。
是，前辈。
别叫前辈，叫师姐就行。她站起身，身形比陆沉还高出半头，我叫绿竹，内门执事，筑基中期。今晚由我来指导你的功法交流。
筑基中期。
陆沉心里一紧。这种级别的修士，万一发现他能反溯灵气，会不会直接把他拍死？
绿竹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淡淡道：放心，我不会像那些小姑娘一样手忙脚乱。你躺好，放松，剩下的交给我。
陆沉依言躺下。
绿竹走到榻边，双手结印，一股温和但浑厚的灵气从她掌心涌出，缓缓覆盖在陆沉丹田之上。
那一瞬间，陆沉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
对方的灵气控制精准得可怕，每一缕灵气的流向、速度、力度都恰到好处。她没有急着抽取，而是先用自身灵气梳理陆沉的经脉，像是在给机器做保养。
陆沉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叮——检测到高质量灵气交互，反向汲取效率提升。】
【获得灵气值：+20......+25......+30......】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但陆沉已经顾不上看了。他沉浸在那种被专业手法服务的快感中，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绿竹一边运转功法，一边低声讲解：你的水灵根很纯，但经脉有几处淤塞，应该是昨天被那个小姑娘折腾的。
我帮你疏通一下，会有点麻，忍着。
她指尖轻轻一挑，陆沉感觉某条经脉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原本滞涩的灵气瞬间畅通无阻。
师姐......陆沉忍不住开口，你这手法......
练了三十年，绿竹语气平淡，合欢宗内门执事，每年至少要完成两百次功法交流，经验都是堆出来的。
三十年。
两百次。
陆沉肃然起敬。
这他妈是行业老炮啊。
一个时辰后，绿竹收功起身，面色如常，只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陆沉坐起来，内视丹田，差点乐出声——灵气值暴涨了八十点，直接超额完成本月指标。
而且整个过程，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全程躺平享受。
感觉如何？绿竹整理着衣袖。
舒服，陆沉由衷感叹，太舒服了。跟昨晚比起来，昨晚简直就是灾难。
绿竹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总是偏好鲜嫩，觉得年纪小的灵气纯净。其实不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修炼是技术活，不是看脸就能解决的。经验丰富的修士，知道怎么让双方都获益最大化。那些小姑娘，只会一味索取，不懂回馈，最后两败俱伤。
陆沉深以为然。
他想起昨晚鹿灵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再看看绿竹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悟了。
嫩妹妹太累，还是老姐姐修炼起来舒服。
这不是年龄歧视，这是工业文明对原始手工作坊的降维打击。
以后还想跟我练吗？绿竹回头看他。
陆沉脱口而出，师姐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待命！
绿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阅尽千帆的从容：下月初一，同样的时间。不过下次，你得学着自己引导灵气了，不能总靠我单方面输出。
明白！
绿竹走后，陆沉坐在软榻上，回味着刚才的体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合欢宗的生存策略，可能需要调整。
以前他以为，靠灵气反溯系统疯狂吸就完事了。但现在他发现，如果对方是个高手，他不但吸得更多，而且体验更好，风险还更低。
毕竟，像绿竹这种级别的修士，根本不在乎被他反吸那点灵气，反而会因为他的耐受力强而给予更高评价。
这就是专业领域的马太效应啊。
陆沉握紧拳头，感觉自己找到了在合欢宗混出头的核心方法论。
抱紧老姐姐的大腿。
不对，是抱紧资深修士的大腿。
他走出实训楼，夜风拂面，神清气爽。
紫鸢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倚着柱子，紫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怎么样？她问。
陆沉竖起大拇指，师姐，以后有这种资源，请优先分配给我。
紫鸢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东西，野心不小。绿竹师姐可是内门最难约的执事之一，你凭什么觉得她愿意长期待你？
凭我耐造，陆沉拍胸脯，而且我听话，不哭闹，不添乱，还能反向给她梳理经脉——虽然效率不高，但心意到了。
紫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会算账。
没办法，陆沉摊手，在合欢宗这种地方，不会算账的记名弟子，早就在后山当肥料了。
紫鸢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警惕，也许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走吧，她转身朝外走去，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早课，别迟到。
陆沉跟上她的步伐，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实训楼的天字一号房，窗户还亮着灯，绿竹似乎还在里面看书。
老姐姐就是老姐姐，修炼完还不忘充电学习。
陆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一个月内，把绿竹师姐的预约排满。
三个月内，成为内门所有资深女修的抢手货。
半年内......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紫鸢。
半年内，让这位紫衣师姐也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
毕竟，紫色真的很有韵味。
而韵味这东西，需要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