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你回去搞一套质量追溯体系，严格点。布到了仓库怎么入库、裁布、缝扣、锁边，再到成品检查、打包、发货，每个步骤都得记下来，责任到人。以后咱们不光在县城卖，还要出省，甚至卖到全国去。质量得过硬，刻在骨子里那种。”
说完，他又补充：“客户反馈也要盯紧，尤其是那些老主顾，他们嘴里的意见最值钱。款式可以跟着潮流走，但‘结实、耐穿、实惠’这三个点，不能扔。”
“质量追溯……懂了！”叶百媚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许峥的意思，“老板放心，我马上去办！咱们小渔村厂子，要做就做到顶，做他个百年老店！”
“好！”许峥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心里也有点感慨。
渔具厂搞技术，服装厂销路旺。家底涨得快得很。
看着两家厂子都这么有干劲，他心里头关于暗礁渔区的打算，也更稳妥了几分。
远洋渔船、靠谱的船工、专用渔具、生态捕捞……整套东西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只要稳住眼前的生产，钱能正常回流，用不了多久，那片海底的富矿，就能真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银子。
“老板要是没别的事，我再去盯着绕线机，这批黑金刚钓竿出不得差错。”多蒙弯了弯腰。
“行，有情况跟我说。”许峥点头。
多蒙刚转身，车间外头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带着点急吼吼的喊声。
“许老板！许老板在吗？”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许峥挑了挑眉，看向门口。
一个穿浅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脸上挂满了疲惫和着急，额头上全是汗水，领口也扯开了，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是镇污水处理厂的主任。
陈建国。
许峥眼睛一亮，快步往前迎。
“陈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赶紧屋里坐。”
他俩打过好几次交道，算得上彼此信得过、靠得住的老交情。陈建国这人向来实诚，办事稳妥，从不耍滑，许峥一直挺敬重他。
叶百媚也赶紧走上来，笑着招呼。
“陈主任，您来了啊，歇口气，我去给您倒杯水。”
“别别别，叶厂长，我现在哪喝得下水。”
陈建国摆摆手，脸上那股急劲根本压不住，上手直接攥住许峥胳膊，话里带着慌。
“许老板，我是真没辙了才来求你的，这次你得拉我一把！这忙你们镇上除了你，没人接得住！”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陈建国平时多稳当一个人啊。之前污水处理厂设备坏了、工期要赶，他都没这么失态过。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肯定捅了天大的篓子。
“陈主任，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只要我许峥办得到，二话不说。”
许峥声音**稳稳，有意让对方放轻松。
陈建国猛吸了口气，压着情绪，左右扫了一眼车间里人来人往，把声音压得极低。
“许老板，这儿人多嘴杂，回你办公室关上门说！”
“行。”
许峥没再多嘴，直接把人带进办公室，关上门，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主任，先喝口水，定定神再说。”
陈建国接过杯子，压根没喝，直接搁桌上，双手攥得快掐出印子来。
“许老板，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声音发沉，颤得明显。“我们厂有艘水文地质勘探船，不见了。”
“勘探船不见了？”
许峥眉头瞬间拧紧。
镇污水处理厂那艘船他清楚，个头不大，但该有的设备一件不少，专跑近海做水质取样、海底勘探、排污口检测，平时都在近岸转悠，航线也固定，怎么会无缘无故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船上几个人？”
许峥追问。
陈建国脸上满是懊恼和难受。
“昨天下午两点多出的海，船上统共六个人。船长老周，老水手了，在海上泡了快三十年，那片海比他自家院子还熟。原计划下午六点前就回，结果拖到晚上八点，船没影，人也联系不上。”
“一开始以为是无线电出了问题，又或机器抛锚飘走了。我们连夜调了厂里的人，也找了镇上渔政站，沿着海岸线地毯式搜了一遍。从昨晚找到今天天亮，沿海码头、避风港、浅滩全都扫过了，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陈建国眼眶发红，声音都变了调。
“船上的油只够在近海转一圈，根本跑不了多远。现在人活不见、死不见船，我这当主任的……真恨不得自己跳进海里去找！”
说到后面，他嗓子都哑了。
那六个工人，家家都有老婆孩子，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真出了事，他这个主任别说饭碗端不端得住，后半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
许峥没急着接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昨天他们走的哪条勘探路线？有没有进过偏远水域？”
陈建国连忙摆手。
“没有的事！那条线是我亲手批的，就在近海三号排污区那片，还有东面的浅滩。全程都在安全范围内，没有礁石，没有大浪，正常开根本不可能出事。”
许峥皱起眉头。
安全海域、老船长、油够用、设备齐全——这么多条件加在一起，还能凭空消失，怎么看都不对劲。
是遇到了突然变天？还是船底撞上什么东西？或者误闯了某片不该去的海域？
他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前阵子听说的暗礁渔区。
那块地方，水下暗流乱窜，礁石密密麻麻，连那些在海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渔民都不敢随便靠近。
要是勘探船跑偏了航线，不小心漂进那片区域，十有**得撞上暗礁沉下去，**个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那个船长干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在近海走，就算出了岔子，也不可能偏得那么离谱，直接冲进那片死地。
除非是碰上了人力挡不住的事。
许峥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只是盯着陈建国的眼睛，沉声问。
“陈主任，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拿出船去找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建国猛地点头，眼里噌地亮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绳子。
“许老板，镇上谁不知道你手里那艘从国外弄回来的远洋大船！马力足、抗风浪、雷达灵、续航远！只有你那艘船，才能开进那些偏地方、险地方去搜人。”
“渔政站那艘小破船，别说进暗礁区，连远一点的海都不敢去。村里那些渔船就更指望不上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的船能出海去搜救了！”
他一把拽住许峥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许老板，我清楚你那艘船贵重得很，平时舍不得用，也晓得你最近忙正事，时间紧张。可这是六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只要能找到他们，油钱、人工费，我们污水处理厂全包了！事后不管是我个人，还是厂里上下，都记住你这份恩情！”
许峥看着陈建国这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心里没有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