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松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因为小小的腰痛进急诊，本来以为是自己长期久坐导致的屁股麻，腰疼几天就会好起来，谁知道一觉醒来，腰椎像针扎一样剧烈疼痛。
他能听见邹荷叶的声音，想起身，却无法动身。
“老严！”徐梦秋见他状况不好，忙叫邹荷叶帮忙把人送到医院去。
拍过片子，骨科医生说是急性腰突，开了些止疼药，幸好还没严重到需要手术治疗。
给儿子打去电话，徐梦秋道：“我就说眼皮子跳了好几天，预兆不好。”
在医院拍片拿结果、领西药，一应都是邹荷叶，他一点儿不嫌麻烦。
“师傅待我也跟亲儿子一样好，自小我就投奔师傅和师娘，要不是你们，恐怕我早就饿死在寒冬腊月里了。这一辈子，师傅和师娘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邹荷叶硬朗的脸上，满是感激。
这些年，他对待严松和徐梦秋，算得上非常孝顺。
等严绪青来医院接他爸，徐梦秋把昨晚院子外面有人影的事情告知，她有些担心家里。
“要不然买个监控吧，这样咱俩在外面也放心。”邹荷叶提议道。
徐梦秋不太赞成，总担心监控下自己会不自在，好像做些什么都会被别人看到，失去自由。
“唉，那先送爸回去歇着吧。”
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就见二婶娘季秋萍插着腰对着四周院子骂人，用词犀利。
见他们回来，季秋萍算找到主心骨，忙领着人去看工坊，“也不知道那个天杀的，把我们一院子的陶缸都打碎了，水都流到装粉笺纸的房间，一屋子晾干的粉笺纸和宣纸全都泡烂了。”
她粗估过价值，心揪着揪着疼，这么多东西，要卖多少年画才能赚回来。
“该不会是昨晚上那个人干的吧？！”徐梦秋把昨天看到的那人特征一说，季秋萍双手一拍，除了那个胡老二还能有谁，村里就他喜欢弄那些傩面具。
大晚上不睡觉，在别人家院门口出现，不是想偷东西就是搞破坏。
严绪青神色正经：“没有证据，不好随意说别人偷我们家东西。”
将严松安置好，大家一同检查过自家工坊，东西倒是没丢，就是所有粉笺纸和宣纸不能用。
损失惨重，邹荷叶长吁短叹，对着那些泡烂的宣纸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好东西都报废了。
他早就说过灯会接不得，这不就出事了。
徐梦秋说：“昨天我让澄子把缸子里的脏水都清洗过，缸子可干净了，不该有那么多水。”
院门锁还在，不像是被人破坏。
看来就是一场意外。
李微尘的比赛打赢了，顺利晋级。
听说严父和工坊出事立马跑了过来，她理由很充分，作为灯会项目参与者的一员，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天色依旧灰蒙，接连几天都是小雨，严绪青撑着伞在院门口等她。
空气清新，被雨淋过的紫红茉莉花却开了。
花丝中沾着雨珠。
李微尘的车停下，她用手遮在头顶，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等她许久的男人。
“叔叔没什么大碍吧？”
她不擅长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带了些营养品过来，几乎把后备箱都装满了，光是提进去就花了好一会儿。
徐梦秋好久没见到这个姑娘，见她拿来那么多东西，念叨好一阵。
“上次那个护手霜，也是你留下的吧，我用了一次，手又细又滑，可好用了，但后来找不见，可惜了。”
“我下次再给阿姨带一支过来。”李微尘帮忙下厨做饭，却被推出厨房，恰好庄澄过来串门，顺势过去问个情况。
庄澄才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气得攥紧拳头，高声嚷着要报警。
“好了，没有监控，就算报警我们也没有证据。”
三人再次来到工坊晾干室，那处本就通风，窗户半开，李微尘走上前探出手，雨丝飘不进来。
泡涨的宣纸都烂成一团，红色捆绳松松垮垮地系着，这么一大堆，严绪青和庄澄找了个铁铲和水桶过来。
“这些都别丢了，先装起来，我待会儿问下罗老板，看能不能送到他那边重新把纸浆晾干。”
李微尘觉得倒是个挽回一些损失的好办法，无论宣纸还是粉笺纸，都是用纸浆抄的纸张，就是这里面混合了两种纸，估计后面做出的纸又会不一样。
“阿姨不是说看见过胡老二吗？难道他没有作案嫌疑？”
这一点庄澄也很好奇，为什么严家人一点儿不怀疑胡老二，他以为两方会吵起来。
“不会是他。”严绪青很笃定。
院门没有被撬开，证明不是外人所为，但也不像他劝慰徐梦秋的那套说辞，这件事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虽然昨夜阵雨不停，可工坊外做好排水渠，雨水不应该全都漫进房里，况且好几口陶缸都破了，怎么也不像是意外。
李微尘道：“你这么相信他？”
初次来这儿，就被胡老二吓唬过，至今想起来，她都觉得心里发毛。
那时候胡老二说过，严绪青欠他，欠的是什么？
“胡家以前是做傩面具的生意，他大哥传承了家里的手艺，不仅会跳傩舞，还会制作傩面具。俗话说，见傩者，百病消。每年清明节，他们家都会受邀去都江堰参加放水节的民族文化表演，算是一门手艺，不缺吃穿。后来他父母过世，他大哥和弟媳跑了，好多年没有踪影，他接连受到打击，精神出了问题。胡老二虽然贪耍了些，但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严绪青愿意相信胡老二还保有做人最基本的道德，三人把堆积的废纸全都收拾出来，把家里水桶都装完了不说，还多占了一个推车。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还有心思调侃。
联系过宣纸罗老板，让对方再送些纸张过来，不过最要紧的是把工坊的监控安装，防止再次出问题。
“严哥，要不然这事儿就算了吧，你看，这老天爷都来阻拦咱们。”
憋了半天，趁着还没开饭，庄澄拦下他。
严绪青晾了他一会儿，才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