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安排的公寓单间并不算宽敞，整体装修风格简洁，有个小厨房，但并没有通天然气，无法自己做饭。不过邹荷叶不在意这些，他把常用的雕刻工具全都带来，在公寓里安心雕刻，累了就去楼下逛会儿，随便找个小店填饱肚子。
一连在公寓待了好几天，邹荷叶转动发僵的肩颈，放下刻刀，才下午三点多，美术馆还没闭门。
不知道有多少游客看过他的《万物随春》，林旭和馆长都劝他先将全部精力放在新作品上，除了把年画送来那天，他去了一趟，此后就没有再管过那边。
莫名地有种期待，他想去看看。
邹荷叶拿起手机想给林旭发消息，邀约他一块儿，随后又放下，总觉得打扰了别人。来到美术馆的员工通道，被保安拦下，“先生，请你走游客通道。”
“我跟你们馆长很熟……”
见保安没有退让的架势，邹荷叶只好重新进入游客通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按照指引往悬挂自己年画的展区走，原本的《万物随春》却换成了另外一幅花团锦簇的作品，邹荷叶上前看作者名字，很生疏，这幅作品的笔法很稚嫩，几乎是新人水平。
这样拙劣的作品怎么能抢走他的位置？
到底是哪个员工犯的错？！
邹荷叶不满地撇嘴，抬手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去找彼得投诉下他们美术馆的员工。
“麻烦让让，借过。”两个员工抬着一幅一两米宽幅的画框往垃圾桶方向走，邹荷叶倒退几步，给他们腾出位置，遮盖在画框上的绸布滑落下来。
夜市，几盘香辣小龙虾上桌，再加上一罐冰啤酒，味道简直不摆了。
林旭知道邹荷叶去了美术馆，特意邀请他出来吃饭。
“旭子，那个彼得馆长的全名是什么？我想在网上查一下他的履历，万一他喜欢的和我的风格不一样。”
“他叫彼得陈，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们家出国很多年了，网上信息不多，你查不出什么。”林旭起开啤酒罐，雪白泡沫冒出来，他伸长脖子喝了几口。
“我有个工具落在工坊了，明天回去拿一趟，顺便再看看我师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邹荷叶夹着花生米吃，没有再追问。
林旭停下剥虾的手，立刻紧张：“你回去干什么？那边现在忙得很，你去了反而添乱，需要什么工具跟我说，我帮你买新的。”
“不用，买那么多做什么，你要担心耽误进程，我就回去一趟，拿了就走。”
林旭说：“那我送你去。”
“行。”
见哄住邹荷叶，林旭端起啤酒罐与他碰杯。
坐在他身边的人，脑海中却浮现出在美术馆听到的那段对话。
【这些人真是有钱没处花，拿钱买位置，在这儿挂几天有什么意思，反正都没人来看。】
【我看这幅画不像以往那些画作，怎么也搞这一套。】
【可不是，好像还拿过金奖。】
【那要不然咱俩别丢了，放在网上卖个二手，没准儿还能赚笔钱。】
邹荷叶沉着脸，把自己的《万物随春》要了回来。
默默喝下罐子里的啤酒，他看着眼前的林旭，最近荤素不忌，吃得满脸油光，眼睛里全是狡黠，怎么就相信了这个人的鬼话。
他得沉下气来，不能跟对方闹翻。
回忆起来，林旭这人似乎很了解自己和严家人的事情，该不会是为了师弟的项目而来？
担心邹荷叶优柔寡断，回去后就记挂着要去帮严绪青，林旭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次日顶着黑眼圈送他到了严家。
“算了，我想了想，还是不进去了，你帮我去拿吧。”邹荷叶一反常态，没有进家门。
林旭倒是高兴，这就能防止他们将人留下来。
复审的日子很快到来，在此之前，严绪青和彩灯工厂的负责人将所有能够想到的步骤全都过了一遍，防止出现纰漏。只是防风等级报告还没送过来，工程师有事耽误，正在加班加点制作。
负责人捂着额头，不时往门口张望。
今天就是复审的日子，审查组那边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一点钟就过来，可是他们还差个防风报告，要是再不通过，恐怕就得再等一段时间。
最主要的是，他听说是有人专门举报，这次不能一次性通过审查，就怕后面几次三番来搞事。
愁得慌。
一面之缘的车辆驶入停车位，下来几位公职人员，领头的那人依旧是气宇轩昂的秦安，他见来人只有工厂负责人，不见严绪青，遂问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知道知道，严老师刚才肚子疼，一会儿就过来，几位先喝杯茶歇会儿嘛。”
负责人后背上全是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招呼他们。
秦安面露不满，这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上次还好生好气和严绪青说清楚情况，复审事关到工厂是否能继续施工，当事人竟然不在场。
“茶就不必喝了，我们还是一切照流程走。”
一听这话，负责人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飞快扫了眼门口，依旧不见人影，只好跟着秦安等人重新检查上次特意点出的地方。
虽然严绪青不在场，可无论是角焊还是钢筋、铁丝型号，全都按照秦安批注的那样改正过来，这让一向严肃的秦安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至少还知道改正错误。
他一项一项地在册子上做记录，负责人一门心思都放在秦安身上，论查看眼色的认真程度，堪比慈禧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只要对方一个转眸，都能很快做出反应。
秦安忽然停住脚步，亦步亦趋的负责人差点装上去，好在停住了。
“怎么了？”
秦安冷笑着抬起腕表，“你不是说严绪青很快回来，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人掉厕所里了？”
“可能是肠胃不适、肠胃不适……”负责人尴尬到头都抬不起，他觉得时间格外短，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还得拖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看出他们有意拖延，秦安便放缓节奏，刻意多等了一会儿，甚至主动讨要了一杯茶喝，跟同事在办公室里聊了两句关于案件的详情。
他看向册子上的最后一项，站起身，等太久耐心都被消磨干净，“你跟严绪青说，再不把防风报告送来，我们就下最后定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