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话说的，我们找普通裱糊工也花不着这么多钱，反正你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人也是教，就当自己多了几个徒弟。”负责人打马虎眼，直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借机离开。
当初只说要带徒弟，可也没说一帮人都等着她来教学，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裱糊女工气得不行，下意识想把茶杯摔了，转念一想，伸手把他办公室的一包抽纸揣包里带走了。
回到工作区域，扫见季秋萍在分发水果，其他的女工人排队在领，一人一根香蕉，补充钾。
“谢谢萍姐。”
“客气什么，大家都辛苦了，吃点水果休息一会儿。”
季秋萍看到裱糊工回来，忙递了一根香蕉，打招呼：“虹姐。”
人是从办公室那边出来的，肯定是找工厂负责人去了，季秋萍活了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一眼就看出来王虹不乐意教这么多工人。
裱糊工剥开皮，有些碰坏了，她心中本就一团怨气，小声鼓囊，“装什么大方，连水果都舍不得买点好的。”顺手就把那根香蕉丢到了垃圾桶。
季秋萍刚提起一口气，想到这是在工厂内，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什么话。
“算了，只要她诚心教会我们怎么裱糊，这点儿事情就莫计较了。”徐梦秋劝道，她能理解裱糊工的心情，把自己养家糊口的手艺教给其他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坦然。
季秋萍狠狠地咬下一口香蕉，“那怎么了，咱们家不是还给了学费，她既然收了钱，就应该好好教学。”
熟练裱糊工都有稳定对接的工厂，此刻正在工期内，轻易走不开，哪怕严绪青想多请几个熟练工回来，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他得知此事后，特意去找王虹聊过，表示会继续招聘工人，但在此之前，可能还需要她辛苦教一些工人。
“只要钱给的痛快，你说的这些就都不是问题。”王虹的意思是，还需要再加一些学费，不过看在她的技术份上，严绪青同意了。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绑定色标，严绪青一边绑，一边跟帮忙的人解释“这块是甲胄的赤红，这块是披风的朱砂，你们到时候都留意下，千万不能弄混。”
他歇息的时候，就搬着凳子坐在一旁，观察王虹是如何裱糊的，她裱糊时采用分层拉伸贴合手法，顺着骨架弧度均匀发力，让面料全方位贴合，整个动作格外流畅。
等王虹裱糊好一块绸布后，严绪青特意叫上其余女工过去围观，她们之前还是在其他的小骨架上演示，这还是王虹第一次在已经焊接好的钢筋骨架上裱糊。
“看到了吧，边缘部分不能有悬空、褶皱或者鼓包，要顺顺溜溜的。”王虹示范过后，就叫女工上来尝试，不过其他人都有些不敢上手，怕把东西搞坏了。
王虹喊了两声，依旧没有人来，季秋萍倒是想上，可又怕当着众人面出丑，到时候被王虹刁难面子上过不去。
“既然大家都谦让，那我就来当第一个。”
严绪青拿了一张绸布尝试，觉得手工艺都有相似之处，做的慢些、仔细些，就错不到哪儿去。他拉伸着布料，先将一部分粘在钢筋骨架上，再沿着角度一点点把其余布料裱糊上去。
过程还算顺利，他自认为应该差不到哪儿去，等真正完工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太过狂妄了些。
左边的布料还算勉强，但右边拉扯的力道猛了些，布料被拉扯变形，裱糊上去后布料的经纬线都很明显，实在是太难看了些。
且不说还没点灯，光是肉眼瞧着，就觉得是个新手制作而成，若全是这种手艺的裱糊工，用不着上报，他自己都得先打回去重新修改。
严绪青一把扯下刚才裱糊的那部分，眉头跟着皱起来，看样子还得再培训几天。
他尝试后受挫，裱糊工王虹却很得意，这回叫老板体会到了技术工的不易，她拍拍掌，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随后又叫上几个女工来尝试。
“哎呀，都大胆些嘛，这钢筋是死的，就算糊不好，大不了再修改就是了。你们再不来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学得会。”
徐梦秋做事向来细致，她自发上来，按照刚才王虹的操作步骤，一一进行，或许是之前的劳作有些帮助，她才学习没多久，在其他的架子上只尝试性裱糊过几次，这次正式裱糊，却一举成功。
“还是你做事精干，这种活路也不难嘛。”季秋萍率先夸赞，还将徐梦秋裱糊的那一块和王虹的示范作比较，两个面料都是全方位贴合，没有任何缺陷。
其余女工也都上前来，“徐姐这手艺真不错。”
“贴得真好，都能直接出师了！”
王虹凑上前，被她的学习能力惊讶到，嘴上仍然挑刺，“好什么好，你们一群外行人，看过什么好技术，才裱糊一小块而已，就吹嘘上了。”
她用刷子沾了胶水，把刚才徐梦秋裱糊好的一块弄得全部都是胶水，“不合格，把绸布揭了，下一个！”
“你！”季秋萍忿忿不平，想找她争辩。
徐梦秋无意发生争执，拦下人，“算了，咱们少给青青惹事，他招人不容易，要是王虹不肯干，就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裱糊工。”
连老板的母亲都吃了瘪，其余女工哪敢再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憋屈，气氛一下子没了之前的活跃。
一下午时间，王虹都在教女工们实操，但没有一个人得到她的认可。
季秋萍忍无可忍，把刷子往她身上甩，胶水淋了一脸，她才捂着嘴，假装才看到：“呀，真对不住，虹姐怎么在这儿站着，这么多胶水，这下估计连嘴巴都给粘住了。”
王虹抹了抹脸上的胶水，两个眼眶处勉强清理出来，她哪里看不出来季秋萍是故意为之，趁其不备，一肘子将对方撞到胶水桶里。
季秋萍没有防备，整个手臂都伸到胶水桶。
“叫你故意作弄我。”
“我艹你祖宗！”
季秋萍何时受过气，大喊一声冲过来，两人互相拉扯头发，谁也不肯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