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片厚重的鎏金雾气——那便是英耀王都的边界。一路走来，脚下的路面从沼泽泥泞变成平整的青岩大道，周遭漂浮的能量粒子也愈发浓郁，无形的压抑感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还是没有信号吗？”我侧头看向悬浮在身侧的小方，战甲光屏上一排排信号标识尽数灰暗，无论是星际通用频道、站点加密链路，还是我们私下预留的应急波段，全都是一片死寂。从离开去渊泽主城算起，我们已经反复尝试联络外界数十次，每一次努力，最终都换来令人心凉的无果结局。
阿玥耷拉着狼耳，毛茸茸的尾巴无力垂在腿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新换来的淬毒短刃，语气里满是不安：“完全断联了，一丁点电波都探测不到。这片空间的封锁也太彻底了，站点那边会不会收不到我们的消息，误以为我们遭遇不测了？”
小亚将宝石巨斧稳稳扛在肩头，头顶那枚醒目的Npc标识微微闪烁，她望向夜色将至的前路，眉宇间凝着忧虑：“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巨大牢笼里……”
队伍里的气氛愈发低沉，连日赶路的疲惫叠加失联带来的恐慌，让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身影缓缓落地，是半悬在空中的封凌。他周身淡蓝色灵辉静静流转，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必过度慌乱。”封凌的声音平稳从容，目光逐一扫过阿玥、小亚，最后落在我身上，“时空观测站运转多年，建立了一套极为完备的应急机制。我们长时间中断通讯，老周的和留守在蘑菇基地的人员第一时间就会判定我们陷入空间封锁或是遭遇突发异变，相应的追踪、破障、驰援方案都会同步启动。”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老周行事沉稳老练，后勤与情报团队也都训练有素。请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自身的能力，稳步向前即可。”
阿玥听到这话，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脸上的惶恐褪去大半。小亚也缓缓点头，紧绷的肩颈舒展开来。二人终究对站点抱有十足的信赖，这番安抚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们的焦虑。
可我站在原地，指尖的暗影能量悄然泛起一丝紊乱。封凌的话语有理有据，能说服所有人，却唯独无法说服此刻的我。红叶子在精神空间里诉说的那些往事，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脑海：那场绝境之中，、叶尘和昔日搭档爱雅浴血奋战杀出重围，拼死连通通讯后，等来的不是救援，而是冰冷的任务终止通知，被赖以归属的观测站无情舍弃。
相似的处境，相似的全域失联，旧的噩梦在心底隐隐复苏。我忍不住去想，倘若我们在游戏世界中深陷绝境，救援代价大到难以承受时，站点会不会再次做出一样的选择？
诸多疑虑堵在胸口，我下意识抿了抿嘴，差点将心底的质问脱口而出。可视线扫过身旁尚且心怀希望的阿玥，还有命运本就身不由己的小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军心本就不稳，我不能把这些阴暗的过往、心底的猜忌摆到明面上，一旦打碎她们心中的信赖，整个队伍都会陷入混乱。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被劝慰的模样，抬脚继续跟着队伍前行，努力让神色恢复如常。但我清楚，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根本逃不过封凌的感知。他身为灵体，感知力远超常人，我方才一瞬间的失神、能量的异动，还有欲言又止的模样，定然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夕阳彻底隐没在天际，夜幕彻底笼罩大地。青岩大道延伸向黑暗深处，英耀王都的轮廓在夜色里化作巍峨的黑影，城垣之上亮起一排排幽蓝灯火，如同蛰伏巨兽睁开的双眼，透着森森寒意。我们在路边一处天然岩穴停下休整。阿玥主动拉着小亚去周边巡查，清理游荡的低阶魔物，顺便排查周遭陷阱。岩穴里的光源静静跳动，待到两道身影走远，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出来聊聊吧。”封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淡蓝色灵体缓缓飘向岩穴外的旷野，没有强迫的意味，只是单纯的邀约。我没有拒绝，抬步跟了出去。晚风裹挟着空间能量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在旷野上流淌。我们并肩站在高地，遥遥望着远处灯火明灭的英耀王都，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许久之后，封凌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没有拐弯抹角，目光直视着我，语气坦诚：“在路上我就看出来了，我的安抚没能打消你的顾虑。你心里藏着事，碍于阿玥和小亚，才选择闭口不言。”
被一语戳破心思，我也不再伪装。晚风扬起发丝，我望着远处那座看似璀璨的王城，声音压得很低：“你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不是吗？全域失联，身陷未知险境…… 这样的场景，我曾经经历过一次。”
我没有直白提起记忆被篡改、爱雅死去、被站点抛弃的过往，可话语里的沉重与不安，已然表露无遗。
封凌的灵体微微震颤，周身的蓝光泛起一圈圈涟漪，能清晰感受到他心绪的波动。他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他虚幻的身形，久久才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呀……她告诉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愧疚与无奈，“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当年执行记忆改写，的确是站点上层下达的命令，但这笔账，我从来都知道该算在自己身上。你们如果憎恨我，我完全可以接受……”
我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不解，还有难以言说的隔阂：“恨不恨什么的，以后再说，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假如我们在这里彻底被困，救援要付出惨痛代价，站点还会选择前来吗？还是会像当年一样，直接放弃我们？”
这是我此刻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也是横在我们之间最深的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