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蝙蝠贤导师那句关于血肉病毒是殒落造物主被污染本源的话,胸腔里像是塞进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沉甸甸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我和阿玥、龙凌一行人辞别几位导师,沿着云纹石廊慢慢往石屋走,一路无话,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位被诅咒的造物主、泛滥整片维度的病毒、寰宇管理局那群肆无忌惮利用血肉病毒不断在各个世界做实验的疯子。
推开门,小方自动关上石屋的隔绝符文,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云海流动的轻响。我独自走到窗边坐下,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下意识在心底呼唤红叶子,想把刚刚听到的所有情报完整和她互通。
“红叶子,你在吗?我刚刚从学院的导师蝙蝠贤那里听到了血肉病毒真正的来历,这件事比我们之前猜想的还要恐怖,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静静等候片刻,意识深处一片死寂,没有那道熟悉冷冽的回应,自从上次疏导之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就变的更加容易,只要我主动呼唤,她哪怕再疲惫都会搭一句话,这时却彻底沉寂。
我心底微微发慌,又加重几分心神,再度试探着呼唤,可依旧没有半点回音。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砸进脑海,眼前屋内的柔光、阿玥担忧的脸庞、窗外层层云海全部瞬间扭曲碎裂,视野像是被粗暴揉皱的画布,耳边所有声响尽数隔绝。躯体的掌控权瞬间从我手里剥离,手脚僵硬地垂在身侧,连抬手触碰身边阿玥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强行抽走魂魄,意识不受控地被一股阴冷、庞大的吸力拖拽,直直坠入无边黑暗。
等视线重新稳定,我已经站在了记忆空间里。
以往的这里是一片漆黑,偶尔会转移到狭缝空间战的房间里,就算偶尔翻涌痛苦回忆,底色也只是灰调的荒原或是废弃大学走廊,哪怕争吵、崩溃,空间的框架始终稳固,脚下的地面、远处的景物从不会崩塌晃动。可今天完全不一样……
整片天地都在持续震颤,头顶灰蒙蒙的天幕不断裂开狭长漆黑的缝隙,缝隙里渗出来灰白粘稠的雾气,脚下的地面大片大片消融成虚无,脚下每一步踏出,都会荡开细碎的裂痕。
四周曾经留存的回忆碎片,蘑菇地底实验室、方械星荒原、游戏世界的王城画面全都扭曲变形,人像扭曲、建筑碎裂,所有过往记忆都在无序躁动、摇摇欲坠。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下意识再次呼唤红叶子。
这一次,猩红的身影从身前破碎的雾气里缓步走出,她眼底的血色比往日浓郁数倍,周身代表着血肉病毒的能量不安地疯狂翻涌,指尖攥得死死的,目光扫过不断崩塌的空间,语气压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刚刚察觉到空间异动,却找不到源头,这片记忆空间里恐怕藏着连我都不曾触及的底层区域,里面封存的东西远比当年校园惨案、荒芜星球的记忆更危险。”
“什么?真的假的!”我惊呼一声道。
“真该死,封凌,天骆他俩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们!早知道就不该给他们还脸色!”红叶子怒骂一声。
我心头一震,连忙把蝙蝠贤讲述的古邪神、殒落造物主、诅咒催生血肉病毒的情报全盘说出,语速急促:“刚刚在外面,蝙蝠贤和我们讲了高维生物降下的诅咒,血肉病毒是被污染的造物主本源碎片,还有无数源自古邪神尸骸的风衍生畸变体,安戈学院山谷里刚消失的母体就是这类残骸,会不会是这件事刺激到了底层封印的记忆?”
红叶子猩红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骤然加剧。
“嗯,我听到了,但目前只有这个说得通。或许是封凌他们当年布下的封印专门隔绝古邪神相关的一切感知,这么久以来,一直刻意让我们避开类似的我信息,今天完整接触古邪神本源情报,外界残留的能量波动顺着意识缝隙钻进来,惊扰了封印深处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平淡、没有半分起伏的女声突兀从我们身后响起,音色和我分毫不差,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古邪神……本源……是……什么?”
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猛地转头望去。
不远处破碎的记忆废墟中央静静站着一道人影,身形、身高和我一模一样,可诡异到让人脊背发凉。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点血色,嘴唇苍白干裂,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彻底空茫,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整个人像用惨白皮肉拼凑出来的人偶,周身缠绕细碎灰色诅咒纹路,那些纹路和山谷里的血雾母体几乎一模一样。
“我靠!!这是什么鬼?!?!”我大声尖叫起来,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咱们难道还有第三个人格?”我声音颤抖着望向身边的红叶子。
“不可能,那鬼东西根本就不是叶尘……小叶子,拉开距离,别被我伤到!!!”
红叶子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猩红病毒之力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浪潮震得整片记忆空间裂痕飞速扩张,她侧身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猩红眼底翻涌着暴怒与警惕,冷冽嘶吼响彻整片破碎天地。
“什么鬼东西!!!离她远点!”
那惨白伪人模样的“我”微微歪头,空洞双眼直直锁定我们,周身灰暗的诅咒丝线如同毒蛇般弹射而出,密密麻麻朝着我们缠绕而来。红叶子抬脚踏碎脚下消融的地面,裹挟撕裂一切的力量径直冲上前,猩红与灰暗诅咒丝猛烈相撞,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响炸开,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整片记忆空间的崩塌速度骤然加快,天幕裂痕不断扩张,无数扭曲破碎的恐怖记忆虚影从缝隙里疯狂涌出,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望着缠斗的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心底只剩下彻骨的恐慌。